岩心图书馆事件的第二天，圣音学园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晨光依旧穿过贝壳窗格，水晶塔的晨曲准时奏响，学生们抱着课本匆匆走向教室。但林惊梦注意到，巡逻队在学园内的巡视频率明显增加了，尤其在各主要建筑入口，都有至少两名队员值守。
上午第一节《音律数学》下课后，他被叫到了光羽导师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圣音殿的顶层，一整面弧形落地窗外是学园的全景。光羽导师坐在一张简单的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枚银白色的音贝——不是阿禾给的那种普通音贝，而是表面流淌着液态光芒的稀有品种。
“坐。”光羽示意林惊梦坐下，金色的眼眸温和地看着他，“身体恢复得如何？”
“已经好了。”林惊梦如实回答，“月华凝露的效果很好。”
光羽点点头：“那就好。今天找你来，是关于你后续的安排。”他顿了顿，“图书馆事件的性质很严重。那本‘墨菲斯手稿’的活化，不是自然现象，而是有人故意触发的——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林惊梦的心沉了沉：“学园里……有魔徒的内应？”
“可能性很大。”光羽没有避讳，“所以七曜导师联席会议做出了新的决议：从今天起，你的安全保护等级提升至‘甲级’。日常学习生活期间，会由七曜天女团队的成员轮流担任你的护卫。”
林惊梦愣住了：“护卫？但我只是个学生……”
“你是个‘特殊的学生’。”光羽站起身，走到窗边，“林惊梦，你需要明白一件事：你的走调者体质，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个人特质了。它可能关系到混沌战争的遗留谜题，关系到魔徒正在进行的危险实验，甚至……关系到圣云之境未来的安全平衡。”
他转过身，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沉重的光芒：“我们需要你成长起来，掌握自己的力量。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确保你活着。”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我明白了。”林惊梦说，“那我需要做什么？”
“正常上课，正常训练。”光羽走回桌前，“护卫工作会尽量不影响你的日常生活。今天是周一，按照轮值表，上午的护卫是春宝，下午是雪娜。明天会是夏咪和瑞拉，后天是星灵和冬羽，大后天是秋茸的轮值日——她主动申请了连续两天的班次，说对你的情况最熟悉。”
林惊梦听到秋茸的名字时，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另外，”光羽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新的银色臂环，递给林惊梦，“这是升级版的‘月华护符’，内置了紧急定位和灵力波动监测功能。如果遇到危险，按下侧面这个凸起，最近的三支巡逻队会在三十秒内赶到。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摘下来。”
林惊梦接过臂环戴上。这次的金属触感更温润，表面的曦光族纹路也更复杂。
“好了，去上课吧。”光羽说，“春宝应该已经在教室外等你了。”
走出圣音殿，林惊梦果然看到了春宝。
森语族的少女今天没穿校服，而是套了件印着发光树叶图案的宽松外套，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看到林惊梦，她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早啊走调者！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全天候保镖兼向导兼陪聊啦！”春宝笑嘻嘻地说，完全没把“护卫”当成严肃任务，“第一站去哪？食堂加餐？还是直接去教室？我跟你说，第二节《圣云之境通史》的老师最喜欢点新生回答问题，你最好提前预习第三章……”
她一路叽叽喳喳，但林惊梦注意到，春宝看似随意的步伐其实始终保持着某种节奏——总能恰好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既不会遮挡视线，又能在任何方向出现异常时第一时间反应。
而且她的背包鼓得不太正常。林惊梦用刚恢复一些的“节奏感知”扫了一下，里面至少有五种不同属性的灵力波动——森语族的治疗树叶、炽焰族的爆裂符、岩心族的防御结晶……这姑娘是把整个天女团的装备库都背出来了。
“春宝，”林惊梦忍不住问，“你真的觉得……会有人在大白天、学园里袭击我吗？”
春宝眨了眨眼睛，笑容淡了些：“正常情况下不会。但图书馆事件后，‘正常’这个词就要重新定义了。”她压低声音，“而且雪娜分析了数据——手稿活化需要三个条件：特定的触发音律、足够浓度的混沌污染残留、以及一个能承受污染反噬的‘媒介’。前两个条件可能早就被内应准备好了，但第三个……”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林惊梦的异常灵脉，可能就是那个“媒介”。
“所以他们想用我的手稿……来‘激活’我？”林惊梦皱眉。
“或者测试你的反应，收集数据。”春宝耸耸肩，“魔徒大师那家伙，虽然疯，但不傻。他派手下送死是一回事，亲自出手就是另一回事了。现在他肯定在某个地方，像研究稀有昆虫一样研究你呢。”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林惊梦后背发凉。
两人走到主楼时，正好遇到夏咪从训练场方向过来。她今天似乎有实战课，炎鸣链像护腕一样缠在手臂上，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哟，保镖上岗了？”夏咪挑眉看着春宝，“可别光顾着说话，把人看丢了。”
“才不会！”春宝鼓着脸，“我可是认真做了护卫计划的！包括紧急疏散路线、备用汇合点、还有……”
“还有你包里那堆快把拉链撑爆的‘小玩具’。”夏咪毫不留情地揭穿，“行了，上午交给你。下午雪娜接手，那家伙虽然闷，但靠谱。”
她说完，看了眼林惊梦，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喂，走调者。下午训练场见，厚土导师让我带你做基础体能——虽然你灵脉特殊，但身体太弱也不行。”
林惊梦点头：“好。”
夏咪摆摆手走了。春宝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小声嘟囔：“其实夏咪很关心人的，就是表达方式像火山喷发……”
“我听得到！”远处传来夏咪的喊声。
春宝吐吐舌头，赶紧拉着林惊梦溜进教学楼。
上午的课平安无事。
春宝的“护卫工作”做得意外认真。她没再叽叽喳喳，而是安静地坐在教室后排，眼睛时不时扫过门窗和每个进出的人。林惊梦能感觉到，她背包里那些“小玩具”一直处于半激活状态，像随时准备出鞘的刀。
下课铃响时，春宝明显松了口气。
“顺利度过第一节课！”她重新恢复活泼，“走吧，下一节《基础音律理论》在隔壁楼。按照我的护卫计划，我们应该走二号走廊，避开人群密集的主楼梯……”
她真的掏出了一张手绘的地图。
林惊梦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和路线，忽然觉得……这群天女，可能比他想象的更重视这件事。
午休时，轮到雪娜接手。
岩心族的少女一如既往地一丝不苟。她提前五分钟等在食堂门口，手里拿着记录板，看到林惊梦和春宝过来，立刻开始汇报：
“上午巡视记录：无异常。课堂监控数据：灵力波动稳定。午餐建议：避免辛辣和油腻食物，下午有体能训练，需要适量碳水补充。”她推了推眼镜，“我已经在食堂二楼预约了靠窗的四人位，视野开阔，有两个逃生通道。”
春宝目瞪口呆：“雪娜你连吃饭都计划好了？”
“护卫工作需要全面考虑。”雪娜平静地说，“另外，秋茸让我转告：她下午会提前结束高等部的战术课，来训练场看你的体能训练情况。”
林惊梦愣了一下：“她不用上课吗？”
“她申请了‘护卫相关事务’的课程调整。”雪娜翻看记录板，“理由是‘需要对护卫对象的身体状况有实时了解’。申请已经通过了。”
春宝凑到林惊梦耳边，用气声说：“秋茸超——级担心你呢。”
林惊梦的耳朵有点热。
下午的训练场，厚土导师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林惊梦，他点点头：“恢复得不错。今天不练音律，练身体。”他指了指场地边缘摆放的各种器械，“你的灵脉特殊，需要比常人更强健的体魄来承载。否则哪天力量暴走，第一个崩掉的就是你自己。”
训练内容很简单，但强度很大：负重跑、核心力量训练、反应速度练习。厚土导师亲自监督，每一个动作都要求做到标准。
林惊梦在地球时就不是运动健将，练了不到半小时就浑身是汗，肌肉开始发抖。但他咬牙坚持——图书馆事件的无力感还记忆犹新，他不想再在危险来临时，只能靠别人保护。
练到第四十分钟时，秋茸来了。
她换了训练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刚上完课的细汗。看到林惊梦在器械上挣扎的样子，她没说话，只是走到场边，静静看着。
她的目光很专注，但林惊梦能感觉到，那不是审视，而是……观察。像在确认他的状态，评估他的极限。
“休息五分钟。”厚土导师终于开口。
林惊梦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秋茸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加了微量灵力补充剂的运动饮料。”她说，“比普通水恢复效果好。”
林惊梦接过，喝了一大口。饮料是淡蓝色的，带着薄荷的清凉，喝下去后肌肉的酸痛确实缓解了些。
“谢谢。”他哑声说。
秋茸在他身边坐下，隔着一拳的距离。她没看他，而是看着训练场另一侧正在对练的夏咪和其他炽焰族学生。
“春宝和雪娜今天……做得很好。”她忽然说。
“嗯。”
“夏咪下午其实有高级实战课，但她跟导师申请调课，非要来带你练体能。”秋茸继续说，“她说你太弱了，她看不下去。”
林惊梦笑了：“是她会说的话。”
秋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
林惊梦转头看她。少女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那你呢？”他问，“你为什么申请连续两天的班次？”
秋茸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林惊梦现在已经很熟悉了——是她紧张或犹豫时的习惯。
“因为……”她顿了顿，“我对你的情况最了解。护卫工作需要熟悉护卫对象的一切细节：习惯、反应模式、灵脉波动的特征……如果频繁换人，可能会有盲区。”
她说得很官方，像在背诵理由。
但林惊梦注意到，她说这些话时，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制服下摆——那里，挂着他送的那个贝壳挂坠。
“只是这样？”他问。
秋茸没回答。
训练场另一头，夏咪一记炎鸣鞭抽在地上，炸开一团火星。欢呼声和鼓掌声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
“该继续训练了。”秋茸站起身，“厚土导师在看这边。”
林惊梦也站起来。在秋茸转身要走时，他忽然开口：
“秋茸。”
“嗯？”
“明天是你的轮值日吧？”
“……是。”
“那明天见。”
秋茸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快步走向场边。
林惊梦看着她离开，忽然觉得，下午的训练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傍晚，林惊梦结束训练回到宿舍时，在门缝下又发现了一张纸条。
这次的纸条不是空白的，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明天护卫日程：
上午：理论课护卫（我会在教室后排）
中午：食堂三楼碧波族专区（已预约靠窗位）
下午：光羽导师的特训课（我需要全程陪同）
晚上：七曜天女团队周会（你可以先休息）
——秋茸」
纸条的右下角，还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简笔的贝壳图案。
林惊梦看着那个贝壳图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和之前那张放在一起。然后坐到书桌前，翻开课本。
窗外的光点逐渐亮起。
夜色温柔。
但有些东西，在温柔之下，正悄悄涌动。
同一时间，圣音学园地下深处，一个连大多数导师都不知道的废弃储藏室里。
墙壁上的应急灯闪烁着昏暗的光，照亮了堆满陈旧仪器和破旧档案架的空间。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暗紫色的混沌污染残留。
一个穿着学生制服、戴着兜帽的身影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一枚巴掌大的黑色音贝。音贝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紫光。
身影低声吟诵着一段破碎的音律，每一个音符都像用砂纸摩擦玻璃般刺耳。
黑色音贝的光芒随着吟诵起伏、脉动。
然后，音贝表面浮现出几个模糊的画面：
——训练场上，林惊梦在厚土导师指导下做体能训练。
——食堂里，他和春宝、雪娜坐在一起吃饭。
——图书馆外，巡逻队增加了值守人数。
——圣音殿顶层，光羽导师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
画面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护卫制度……七曜天女轮流值守……真是隆重的待遇。”声音很轻，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可惜，你们保护得越严密，他就越显眼。”
身影收起黑色音贝，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用羊皮纸装订的小册子。册子的封面上，用已经褪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
《墨菲斯手稿·附录三：共鸣者的培养与激活》
“天生的走调者……自然产生的共鸣体……”身影翻动着册子，手指停留在一页画着复杂灵脉结构图的地方，“多么完美的实验材料。大师一定会喜欢的。”
合上册子，身影走向储藏室的角落，掀开一块盖着厚厚灰尘的帆布。
帆布下面，是一台老旧的、但保养得很好的音律记录仪。仪器的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缓慢波动的曲线——那是林惊梦的灵脉波动数据，不知通过什么手段被实时监测着。
曲线呈现出诡异的规律：整体混乱，但在某些特定时间段，会出现短暂的、极其微弱的“同步期”。
就像乱麻中，有几根丝线偶尔会朝同一个方向飘动。
“同步期在延长。”身影盯着屏幕，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上一次是零点三秒，这一次……零点五秒。他在学习控制混乱。”
记录仪旁边，还摆着几样东西：一小瓶暗紫色的液体（混沌污染浓缩剂）、几片刻着符文的金属片（远程共鸣器）、还有一张手绘的学园地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十几个点——
都是林惊梦日常活动的路径。
“护卫制度……”身影低声笑着，“你们以为这是在保护他？不，这是在给我提供一份完美的……行动时间表。”
储藏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很轻，三长两短。
身影立刻收起所有东西，盖好帆布，走到门边，压低声音：“谁？”
“我。”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声音里带着紧张，“巡逻队刚才抽查了东区所有闲置房间，马上要到这一层了。你得赶紧离开。”
“知道了。”身影拉开一道门缝，确认外面没人后，迅速闪身出去。
昏暗的走廊里，两个穿着学生制服的人影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中。
应急灯在他们身后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储藏室重归黑暗。
只有那台音律记录仪的屏幕，还在幽幽地亮着。
上面的曲线，继续波动。
像一颗在黑暗中缓慢搏动的心脏。
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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