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知予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周末我要在家做题，还有家里的事要帮衬。”她没说谎，家里条件本就一般，父母常年在外打工，琐碎的家务总要她分担，而她和哥哥的学费、生活费，全靠父母起早贪黑挣来，唯有靠好成绩，才能不辜负这份辛苦，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苏晚柠早料到她会推脱，却半点没气馁，身子往前微微一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淡淡的栀子花香从苏晚柠的发间飘来，那是洗发水的味道，清爽又好闻，萦绕在林知予鼻尖，让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在家做也是做，市图书馆多安静，我带最新的真题集，你帮我捋数学压轴题的思路，我帮你抠英语完形的细节，咱们互补，多划算？”苏晚柠的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强硬，又急忙补充，“就周六上午半天，绝不耽误你回家做事，而且我请你喝奶茶，想喝什么随便挑。”
后桌的周瑶恰好收拾好书包，凑过来笑着打趣：“知予，你就答应吧，晚柠可是特意打听了，知道你数学最厉害，再说了，有人请喝奶茶还能互帮互助，这么好的事哪儿找去？”
林知予看向周瑶，又对上苏晚柠满眼期待的目光，那目光太过澄澈，让她实在没法说出生硬的拒绝。她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垂了垂，终是轻轻点头：“好，周六上午九点，市图书馆门口见。”
“算你识相！”苏晚柠瞬间笑开了，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却又立刻收敛了笑意，装作傲娇的模样，“记住别迟到，我可不等懒人。”话落，她看着林知予把笔记本放进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笔直，哪怕穿着最普通的校服，也透着股清冷又坚韧的劲儿，心里莫名泛起一阵欢喜——至少，她没有把自己推开。
周六的清晨褪去了往日的燥热，初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苏晚柠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市图书馆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是她爱喝的全糖珍珠奶茶，一杯是少糖的绿茶，是昨天特意问了周瑶才知道的，林知予向来不爱太甜的东西。
九点整，林知予准时出现。她穿了件浅灰色的旧卫衣，袖口微微磨白，牛仔裤洗得泛蓝，帆布包斜挎在肩上，头发随意地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她没化妆，眉眼干净得像初融的雪，清冷又纯粹，看到苏晚柠手里的奶茶，脚步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愣着干什么？给你的。”苏晚柠把绿茶塞到她手里，奶茶杯温热，刚好驱散了清晨的凉意，“说好请你的，拿着，别啰嗦。”
林知予握着奶茶杯，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血管蔓延到心底，暖融融的。她低声说了句“谢谢”，便跟着苏晚柠走进了图书馆，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闹，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在桌面上，在摊开的真题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晚柠把自己的错题本推到林知予面前，本子上用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笔标注了错误原因、解题思路和易错点，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林知予接过错题本，指尖划过纸页上娟秀的字迹，心里微微一动，便静下心来，一道一道帮她分析。
她讲题格外细致，从题干分析到解题步骤，再到容易踩坑的地方，全都讲得清清楚楚，遇到苏晚柠理解不了的地方，还会换一种更简单的解法，一边在草稿纸上演算，一边轻声讲解，直到苏晚柠点头说懂了才罢休。苏晚柠坐在旁边，目光总是不自觉地从题目上移到林知予的脸上，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说话时声音轻缓温润，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让人觉得舒服。
好几次苏晚柠都因为走神没听清讲解，林知予便停下笔，抬眼疑惑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静静地等着她回神。每当这时，苏晚柠都会慌忙移开目光，假装认真盯着题目，心里却懊恼得不行，怎么就控制不住走神了，明明是来补习的，注意力却全被身边的人勾走了。
中途休息时，苏晚柠起身接了两杯水，把温水递到林知予手里，又从包里拿出两个包装精致的面包，递过去一个：“吃点垫垫肚子，等会儿还要接着看题，别饿着了。”
林知予看着那个印着精致logo的面包，心里迟疑了一下，那是她平时在超市里只会远远看一眼的牌子，舍不得买。可看着苏晚柠递过来的手，她终究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了谢。两人安静地吃着面包，阳光落在身上，暖意融融，周围只有翻书的声响，这份静谧又惬意的氛围，让林知予紧绷的心弦难得放松了几分。
“你平时除了学习，都喜欢做什么啊？”苏晚柠咬着面包，忍不住找话题，她总觉得林知予身上藏着很多事，让人想靠近，又怕惊扰了她。
林知予小口咬着面包，想了想答道：“看看书，或者回家帮着做家务，收拾屋子、洗衣服之类的。”她没多说，父母忙得脚不沾地，她和哥哥从小就懂事，能帮衬的绝不会推脱，周末在家除了学习，几乎都在忙活家事。
苏晚柠没听出她话里的隐晦，又追问：“上次月考你总分就比我少两分，你成绩一直这么好吗？也太厉害了吧。”
“还好，就是多刷题，多总结错题。”林知予的语气很平淡，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母亲总在她耳边念叨，她和哥哥都是读书的好苗子，一定要考上顶尖的大学，将来才能有出息，才能改变家里的境况，兄妹俩也能互相扶持。这份沉甸甸的期许，是她前进的动力，也是压在她心头的担子。
苏晚柠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看着林知予清冷的眉眼，心里越发觉得她不容易，也越发想对她好一点。
两人一直补习到下午一点多，才把苏晚柠积攒的错题全都梳理完。走出图书馆时，正午的阳光变得炽烈起来，晒在皮肤上带着几分灼热。“我顺路送你回去吧，这么大太阳，你一个人走也热。”苏晚柠说着，不等林知予拒绝，就拎着她的书包往路边走。
林知予没有再推辞，默默跟在她身边。路上，苏晚柠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哪个老师讲课风格很幽默，哪个同学考试时闹了笑话，哪个社团招新很有意思，林知予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却丝毫不会觉得厌烦，反而觉得身边的苏晚柠像个小太阳，热闹又鲜活，驱散了她世界里的冷清。
路过一家文具店时，苏晚柠眼睛一亮，拉着林知予就走了进去：“我要买点笔，你也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顺便挑几支。”她走到货架前，拿起一支银色的钢笔，笔身精致，握着质感极好，她递到林知予面前：“你看这支怎么样？写起来肯定顺滑，你字那么好看，配这支笔刚好。”
林知予的目光落在价格标签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太贵了，没必要，我平时用普通的中性笔就好。”她指着旁边货架上平价的中性笔，“这种就很好用，还便宜，性价比高。”
苏晚柠看着她指的中性笔，心里瞬间了然，没再坚持让她选钢笔，却悄悄拿了两支刚才看中的钢笔，又拿了几支护林知予说好用的中性笔，快步走到收银台结了账。走出文具店，她把一支钢笔和几支中性笔塞进林知予手里：“钢笔你拿着，就当是谢你今天帮我讲题，中性笔你也拿着，反正我买得多，用不完。”
“不用这么贵重，真的不用……”林知予急忙推辞，那支钢笔的价格，抵得上她好几天的生活费了，她实在受之有愧。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苏晚柠的语气带着几分强硬，却又透着真诚，“下次我还有好多错题要问你呢，总不能让你白帮忙吧？赶紧收着，不然我下次不找你讲题了。”
林知予看着手里的笔，心里五味杂陈，推辞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低声说了句“谢谢”。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她心里的悸动又深了几分，可那份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还有家境的差距，又让她满心惶恐，只能拼命压制着心底的情绪。
到了林知予家小区门口，林知予停下脚步，看着苏晚柠道：“就送到这儿吧，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这些笔。”
“客气什么。”苏晚柠笑着摆摆手，眼底满是期待，“下次我整理好错题，还找你讲，没问题吧？”
林知予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里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没问题。”
看着林知予的身影走进小区，渐渐消失在拐角处，苏晚柠才转身离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今天和林知予相处的半天，比过去半个月加起来都要多，她能感觉到，林知予对她的防备，好像卸下了一点点，这就够了，她有的是耐心，一点点靠近她。
林知予回到家，父母还在外面打工，家里安安静静的。她把苏晚柠送的笔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一角，那支银色的钢笔格外显眼，她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身，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她拿出一张草稿纸，想写几道题平复一下心情，可笔尖落下，却不自觉地写下了“苏晚柠”三个字，字迹清秀，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可下一秒，她像是惊醒了一般，猛地回过神，拿起笔狠狠在那三个字上划了几道横线，直到字迹变得模糊不清，才停下笔，在旁边重重写下两个字——克制。
她必须克制，不能再和苏晚柠走得太近。她的心意是世俗所不能容的，若是被母亲知道，一定会暴怒，说不定还会做出极端的事情；更何况，她家境普通，和苏晚柠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再加上母亲对她和哥哥的期许，她不能任性，不能毁掉自己，更不能拖累家里，拖累哥哥。
理智告诉她要远离，可心底那份朦胧的悸动，还有苏晚柠热情又真诚的模样，却让她忍不住心存期待，这份矛盾像一张网，将她牢牢困住，满心疲惫。
另一边，苏晚柠回到家，收拾书包准备把错题本放好时，忽然在夹层里摸到了一张纸。她拿出来一看，是林知予的草稿纸，上面写着几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字迹工整清晰，和她的人一样，一丝不苟。而在草稿纸的右下角，有一道被划得很深的痕迹，隐约能看出是三个字的轮廓，旁边还有两个清晰有力的字——克制。
苏晚柠握着草稿纸，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满是疑惑。克制？林知予在克制什么？是克制不想和自己走得太近吗？可今天相处时，她明明能感觉到林知予不是完全抗拒的，甚至偶尔也会露出柔和的模样。
她盯着那两个“克制”，心里的好奇越来越浓，林知予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她总是带着淡淡的疏离和不安？
苏晚柠把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夹在自己的错题本里，眼底满是坚定。明天周一回到学校，她不仅要把这张草稿纸还给林知予，还要再约她下次补习。不管林知予在克制什么，不管她心里藏着什么秘密，她都想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撬开她的心防，看清她清冷外表下，真正的模样。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苏晚柠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林知予讲题时认真的模样、安静喝水的模样、迟疑道谢的模样；而林知予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支精致的钢笔，指尖反复摩挲着，眼底满是迷茫和挣扎。
两人各怀心事，却都在不经意间，把对方放进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只是这份刚萌芽的情愫，从一开始，就裹着难以言说的桎梏，前路漫漫，不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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