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晨光比昨日温柔些，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把那些复杂的函数公式染得暖融融的。楚随到教室时，林轩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正低头翻看着英语单词本，指尖轻轻点着书页，动作慢而认真。
楚随的脚步顿了顿，捏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从教室后门绕了进去，坐到最后一排的角落。她不敢抬头，怕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却又控制不住地用余光去瞟，视线越过中间几排桌椅，稳稳落在那个穿白衬衫的背影上。
早读课的铃声很快响起，林轩像昨天一样走上讲台，拿起语文书，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地响起：“我们今天从《登高》开始，大家跟着我读。”
他的声音裹着清晨的微凉，透过安静的教室传到楚随耳朵里，像清泉淌过青石。楚随跟着大家一起开口，目光却黏在他握着书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指腹带着一点薄茧，应该是常年握笔的缘故，捏着书页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好看得让她有些失神。
她就那样看着，看着他的嘴唇轻轻开合，看着他偶尔抬眼扫过教室，看着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芒，连早读课背不完的古诗词，都好像少了几分枯燥。
身旁的同学推了推她的胳膊，低声提醒：“楚随，老师看过来了。”
楚随猛地回神，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读诗，脸颊却悄悄烧了起来，眼角的余光瞥见讲台上的林轩并没有看过来，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只是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
早读课结束，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讨论题目，还有人拿着水杯去接水。林轩刚走下讲台，就被几个男生围了上去，手里拿着昨晚的数学卷子，七嘴八舌地问着解题思路。
“林轩，这道导数题的第二问我卡了好久，你看看怎么解？”
“还有这个圆锥曲线，我算出来的答案和参考答案不一样，是不是哪里错了？”
林轩接过卷子，拉了把椅子坐下，指尖点在题目上，耐心地讲解起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每一个步骤都讲得条理分明，连楚随坐在最后一排，都能隐约听到。她抱着水杯，假装喝水，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抿成一条柔和的弧线，遇到同学不懂的地方，会放慢语速，重新讲解，从来不会有一点不耐烦。
楚随的心里轻轻漾起一点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散开。她想起昨天自己对着这道导数题熬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毫无头绪，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小小的期待，想凑过去听听，甚至想鼓起勇气问他一句，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挪不动。
她怕自己的问题太简单，会被他笑话，怕自己凑过去，会打扰到他，更怕自己的目光会暴露那点藏不住的心动。她只是一个成绩中等的普通学生，和这些围着他问问题的尖子生比起来，实在太过渺小，渺小到她觉得自己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最终，她还是坐在原地，看着他和同学讨论题目的样子，心里既觉得欢喜，又觉得酸涩。欢喜的是，他这样温柔又耐心，酸涩的是，他的温柔，是给所有人的，而她，只是那个站在角落，默默看着的人。
上午的第二节课是数学课，老师讲得很快，满黑板的公式和推导过程，让楚随有些跟不上。她捏着笔，低头飞快地记着笔记，偶尔抬头，却发现老师已经讲到了下一个知识点，心里不由得有些着急，指尖的笔也顿了顿。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课桌，楚随抬头，对上林轩看过来的目光，他的手里拿着一块橡皮，微微偏头，低声问：“橡皮借我用一下，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温热的气息似乎轻轻拂过楚随的耳畔，让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慌忙低头，从笔袋里翻出橡皮，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发抖，递过去的时候，指尖又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依旧是微凉的触感，却像一道电流，窜遍全身。
“谢了。”林轩接过橡皮，笑了笑，便转了回去，继续听老师讲课。
楚随却再也无法静下心来，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连老师讲的内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偷偷看着林轩的背影，看着他拿着自己的橡皮，在草稿纸上轻轻擦着，心里的欢喜，像一颗糖，在心底慢慢化开，甜滋滋的。
不过是一块橡皮的交集，却让她开心了好久，连那道解不出来的数学题，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难了。
数学课结束后，老师留了几道题让大家当堂做完，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楚随对着最后一道题皱着眉，捏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依旧毫无头绪，心里不由得有些烦躁，干脆放下笔，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树叶轻轻晃动，光影也跟着摇曳。楚随的目光飘远，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轩的样子，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握着笔的手，还有他微凉的指尖。
“这道题，你可以试试用构造函数的方法。”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楚随猛地回神，抬头看到林轩站在她的桌旁，手里拿着自己的草稿纸，指尖点在她卡壳的题目上，温和地提醒着。
楚随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看着他，眼里满是惊讶，“啊？”
林轩笑了笑，把草稿纸放在她的桌上，指了指上面的推导过程，“你看，这里设一个辅助函数，然后求导，就能解出来了。”
他的指尖纤细，在草稿纸上轻轻划过，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明了，楚随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原本混乱的思路瞬间清晰起来，她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谢谢你。”
“没事，”林轩收回手，看着她，“你基础不差，只是思路没转过来，多练练就好了。”
一句简单的鼓励，却让楚随的心里暖暖的，像被阳光裹住一样。她看着林轩，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傻傻地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林轩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笑了笑，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留下楚随一个人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她低头看着草稿纸上他写下的步骤，字迹清隽有力，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又利落，她小心翼翼地把这张草稿纸折好，放进课本里，像珍藏着一件稀世珍宝。
原来，他不是看不到她，原来，他也会注意到她卡壳的题目，原来，他也会对她说一句鼓励的话。
这些小小的细节，像一颗颗星星，落在楚随漆黑的心底，让她的世界，忽然亮了起来。
午休的时候，班里的同学大多去了食堂或者宿舍，只剩下少数几个人留在教室刷题，楚随也在其中。她拿出早上林轩帮她解答的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步骤清晰，答案正确，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点小小的成就感。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林轩坐在前排，也在刷题，偶尔会抬手揉一下眉心，动作自然又随意。楚随的目光，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向他，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觉得连这样安静的时光，都变得格外美好。
她拿出水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水杯空了，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转身的时候，却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人，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温水洒了出来，溅在了对方的白衬衫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楚随慌忙道歉，抬头却看到林轩的脸，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空了一半的水杯。
林轩低头看了看衬衫上的水渍，又抬头看了看慌乱的楚随，嘴角却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没事，不碍事。”
他的白衬衫上，留下了一小片淡淡的水渍，在干净的白色布料上，格外显眼。楚随看着那片水渍，心里满是愧疚，“我帮你擦擦吧。”
她说着，便想从口袋里掏纸巾，却发现自己没带，脸上的窘迫更甚。林轩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真的没事，回去洗一下就好了，不用放在心上。”
他的笑容温和，像春日里的阳光，驱散了楚随心里的慌乱和愧疚。她看着他，点了点头，却还是觉得过意不去，“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林轩摆了摆手，接过她手里的水杯，帮她接了一杯温水，递还给她，“小心点。”
楚随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又是那熟悉的微凉触感，她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声说了句“谢谢”，便匆匆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心脏依旧跳得很快。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林轩走回自己的位置，拿出纸巾，轻轻擦着衬衫上的水渍，心里既愧疚又欢喜。愧疚的是，把他的白衬衫弄脏了，欢喜的是，他没有生气，还依旧温柔地对待她。
午休的时光，就在这样安静又微妙的氛围里慢慢流逝，楚随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前排那个穿白衬衫的背影，觉得心里的那棵藤蔓，又悄悄长了一截，缠绕在心底，越来越紧。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楚随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同学，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篮球场的方向。
林轩和几个男生在打篮球，他脱掉了白衬衫，里面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却依旧挡不住他的光芒。他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动作流畅又利落，每一次投篮命中，都会引来旁边女生的阵阵欢呼。
楚随就那样坐在看台上，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在球场上闪闪发光的样子，看着他脸上的汗水，看着他嘴角扬起的爽朗笑容，心里的悸动，一点一点，像潮水一样，漫过心堤。
她的手里捏着那瓶矿泉水，瓶身因为手心的汗变得滑腻，心里生出一个念头，想走过去，把水递给他，想对他说一句“林轩，喝点水吧”。
这个念头在心底盘旋，越来越强烈，她攥着矿泉水，站起身，脚步却又停住了。她看到有几个女生拿着水和纸巾，走到了篮球场边，笑着递给林轩，林轩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却没有接水，只是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便又继续投入到比赛中。
楚随的脚步顿在原地，心里忽然生出一点酸涩，她默默放下脚步，重新坐回看台上，把那瓶矿泉水放在身边，目光依旧看着篮球场的方向，只是心里的那点期待，慢慢被冲淡了。
是啊，他那么优秀，喜欢他的女生那么多，又怎么会缺她这一瓶水呢？她不过是众多喜欢他的人里，最普通的一个，连走到他身边的勇气都没有。
她只是一个胆小鬼，一个只会躲在角落，偷偷看着他的胆小鬼。
篮球比赛结束后，林轩和男生们说了几句话，便拿起放在一旁的白衬衫，披在肩上，朝着操场门口的方向走去。楚随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肩上的白衬衫被风吹起，心里的酸涩更甚，她拿起身边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却浇不熄心底那点微微的失落。
放学的铃声响起，楚随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想等林轩走了之后再走，却没想到林轩收拾东西的速度也很慢，似乎在等什么人。楚随坐在座位上，心里有些忐忑，既希望能和他顺路，又害怕和他独处。
最终，林轩还是先走出了教室，楚随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有些失落，她背起书包，跟在后面，走出教室的时候，却看到林轩站在走廊的窗边，似乎在等她。
看到楚随走出来，林轩笑了笑，“一起走？”
楚随的心跳骤然加速，点了点头，“好。”
依旧是一前一后的脚步，依旧是淡淡的薄荷味，依旧是安静的走廊。楚随走在后面，看着林轩的背影，看着他肩上的白衬衫轻轻晃动，心里的失落慢慢被欢喜取代，像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心底。
走到校门口，林轩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楚随微微点了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楚随抬起头，看着他，轻声说。
林轩笑了笑，便转身融入了人群里，楚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手里的书包，似乎都变得轻飘飘的。
回到家，楚随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日记本，翻开崭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点点滴滴：早读课的白衬衫，借橡皮的触碰，讲题的温柔，弄脏衬衫的窘迫，还有校门口的那句“明天见”。
她的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写下每一个心动的瞬间，最后，在日记本的末尾，写下了一行小字：余光里的白衬衫，是我整个九月的欢喜。
她知道，自己依旧是那个胆小鬼，依旧不敢靠近，依旧不敢表白，可她还是忍不住，还是会偷偷看他，还是会因为和他的一点点交集，就开心很久。
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像一颗种子，在九月的阳光里，悄悄发芽，慢慢生长，她不知道这颗种子最终会开出什么样的花，也不知道这份喜欢会持续多久，她只知道，每天能看到他，能和他同楼同层同班，能在余光里看着他的白衬衫，就够了。
足够让她在枯燥的高中生活里，找到一点甜，足够让她在无数个刷题的夜晚，想起他的温柔，便觉得充满了力量。
只是那时候的楚随还不知道，余光里的温柔，终究只是余光里的风景，胆小鬼的喜欢，终究只能藏在心底，藏在那些细碎的瞬间里，像星光，微弱，却又执着地亮着，直到最后，被时光淹没，只剩下满心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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