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夏把陈念送来的墨囊藏在笔袋最内侧,和母亲的钢笔挨在一起。晚自习时,笔尖划过纸张的墨色浓润流畅,像江叙递来墨囊时眼底的认真,她却故意把笔往桌肚里挪了挪,生怕被旁人看见这份藏不住的关联。
课间她去水房,撞见江叙靠在走廊栏杆上,指尖捻着一支空的淡青色墨囊——是和她那盒同款的,他指腹摩挲着囊身,眼神落在她的笔袋方向,见她看来,又飞快别开脸,装作看楼下的落叶。林微夏攥紧笔袋,快步走过,却听见身后他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像被秋风揉碎,飘进她心里,漾开一点说不清的酸涩。
她夜里躺在床上,会把墨囊拿出来看,塑料外壳上似乎还留着江叙指尖的温度,她想把它还回去,却又舍不得那支钢笔能重新写字的模样,终究还是把墨囊又塞回了笔袋,只是每次换墨囊时,动作都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自画展后,林微夏开始刻意躲避江叙。他的座位在她斜后方,她上课从不往后靠,早读时把书立得高高的,挡住他的视线;他想找她借课堂笔记,她转头就递给同桌,说“我笔记记得乱,你看她的吧”;就连放学路上,她都特意绕远路,避开那条他们曾一起走过、他为她撑过伞的林荫道。
江叙察觉到她的躲避,心里的烦躁愈甚。他试过在她放学的小路等她,却只等来她看见他后,立刻转身跑开的背影;他在作业本里夹了一张纸条,想解释苏曼琪的事,纸条却被原封不动地夹回来,上面多了一道浅浅的折痕,像她对他的态度,疏离又生硬。
苏曼琪却像是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异样,越发频繁地出现在江叙身边,送早餐、递水、找他问问题,故意在林微夏看得见的地方和他说话。林微夏每次看见,都觉得心口像被针扎,却又倔强地不肯低头,只是把脸转过去,装作毫不在意,眼底却藏不住落寞。
陈念看在眼里,忍不住劝她:“或许江叙真的和苏曼琪没什么,你要不要听他解释?”林微夏却摇摇头,指尖抠着作业本的边缘,磨得指腹发红:“没必要,他想解释,自然会亲口说。”可她心里却隐隐盼着,盼着他能追上来,哪怕只是说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叙的生日宴筹备得热热闹闹,班里大半同学都被邀请了,苏曼琪更是忙前忙后,扬言要给江叙办一场最特别的生日会,还故意在教室里说:“我给江叙准备的礼物,他一定喜欢,是限量版的钢笔,和他那支淡青色的很配呢。”
这话恰好被林微夏听见,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滴在作业本上,晕开一团黑,像她此刻的心情。原来他的淡青色钢笔,还有限量版的配笔,原来苏曼琪什么都知道,原来自己在他心里,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转学生,连他的喜好都及不上苏曼琪了解。
她心里的骄傲又冒了出来,索性彻底断了去生日宴的念头,甚至在心里想,就算江叙亲自来请,她也不会去。可夜里翻来覆去,却总忍不住想,他说的“有东西要给她”,到底是什么?是和苏曼琪的同款钢笔,还是别的什么?
江叙这边,却在偷偷准备着惊喜。他把那支刻着“叙”字的钢笔反复擦拭,笔身亮得能映出人影,又把那座钢琴比赛的奖杯用礼盒装起来,垫上柔软的丝绒,礼盒上系了淡青色的丝带——是和林微夏钢笔同色的。他还特意问了陈念,林微夏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让家里的厨师提前准备。
他甚至想好了,生日宴上,他要把所有人都支开,单独和林微夏说话,先把钢笔和奖杯送给她,再好好跟她解释苏曼琪的事,把所有的误会都说清楚。他想告诉她,他的温柔从来都只给她一个人,想告诉她,他藏了很久的心意。
可他不知道,林微夏的心里,误会早已生根,骄傲像一道墙,挡在两人之间;林微夏也不知道,江叙为了这场生日宴,做了多少准备,藏了多少未说的心意。
校园里的樟树落了满地,秋风一吹,叶子就打着旋儿飘远,像两人之间飘忽不定的关系。江叙的生日宴前一天,下了一场小雨,天阴沉沉的,像要酝酿一场暴风雨。
晚自习最后一节,江叙又给林微夏传了一张纸条,字迹比上次柔和了许多:“明天的生日宴,我等你,就十分钟,说完我想对你说的话,你再走,好不好?”
林微夏捏着纸条,指腹把字迹揉得模糊,心里的挣扎到了极致。她看着纸条上的“好不好”,那三个字像带着温度,撞在她心上,她几乎要点头答应,可脑海里又闪过苏曼琪挽着江叙胳膊的画面,闪过苏曼琪说的限量版钢笔,终究还是咬了咬唇,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桌肚。
江叙看着她的动作,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柔也沉了下去。他知道,她还是不肯来。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里的失落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连带着看窗外的雨,都觉得格外刺眼。
而林微夏,在放学路上,却忍不住走到了江叙家别墅附近的路口。别墅的灯已经亮了,里面隐约传来布置场地的声音,她站在路灯下,看着那片温暖的光亮,站了很久,直到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才转身离开,背影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孤单。
她的笔袋里,那盒墨囊安安静静地躺着,墨色浓润;他的书桌里,那支钢笔和那座奖杯,在礼盒里闪着光,等着被送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