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没打伞,秋雨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校服外套吸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冷风一吹,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可他脚步没停,沿着林微夏放学常走的那条小巷快步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她,亲口说。
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盏,昏黄的光在雨幕里揉成一团朦胧的影,江叙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林微夏背着书包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什么,低头看着地面,雨丝打湿了她的发梢,发尾滴着水,落在白衬衫的领口,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脚步顿住,喉结滚了滚,喊出那个在心里念了无数遍的名字:“林微夏。”
林微夏浑身一僵,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回头,撞进他湿漉漉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盛着雨雾,还有藏不住的急切和在意,像揉碎了的星光,在昏黄的光里晃得她眼睛发酸。她下意识想逃,脚步刚动,就被江叙快步上前攥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冰凉,带着秋雨的湿意,却攥得很紧,指腹硌着她的腕骨,力道大得像怕她跑掉。“别躲。”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被风吹过的颤音,“就说几句话,说完我就放你走。”
林微夏的手腕被攥得发烫,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她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却藏不住一丝颤抖:“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
“苏曼琪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江叙急着解释,指尖不自觉收紧,“她那天突然挽我胳膊,我没来得及推开,画展上的笑,只是礼貌,我从来没对她温柔过,我的温柔,从来都只给你一个人。”
他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林微夏心里的死湖,漾开一圈圈涟漪。她鼻尖发酸,眼眶瞬间红了,却依旧嘴硬:“与我无关,你对谁温柔,是你的事。”
“怎么会无关?”江叙低头,目光锁住她的脸,逼着她看自己,“林微夏,你看着我。”他的眼眸里盛着她的影子,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在意,“我给你送汤,给你撑伞,给你传纸条,不是顺手,是我想做。我找遍全城的文具店,才找到那盒墨囊,不是闲的,是我怕你难过。我在生日宴准备了一切,不是心血来潮,是我想让你去,想把东西送给你。”
林微夏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湿漉漉的额发,看着他被雨打湿的校服领口,心里的那道墙,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酸涩和委屈涌上来,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一僵。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小猫的呜咽,“为什么让我看见那些画面,为什么让我误会,为什么……”
后面的话,被哽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江叙看着她的眼泪,心里像被刀割,他松开她的手腕,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他的指腹冰凉,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是我不好。”他低声道歉,声音里满是愧疚,“我太骄傲,怕被你拒绝,怕你觉得我烦,所以不敢直说,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眼角,温柔得不像话,林微夏的眼泪掉得更凶,心里的委屈和倔强,在他的温柔里,碎得一塌糊涂。
江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精致的礼盒,外面裹着防水的油纸,没被雨打湿,淡青色的丝带在雨幕里晃。他把礼盒塞进她手里,掌心推着她的手,让她攥紧:“这是给你的,生日宴我还是等你,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没关系,只是这个,你必须收下。”
林微夏攥着礼盒,礼盒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隔着油纸,能摸到里面硬硬的轮廓,心里又甜又涩。她低头看着礼盒,眼泪砸在淡青色的丝带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江叙看着她攥紧的礼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很快敛去,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回去吧,别淋雨了,会感冒。”
他说完,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她:“我走了,你别再躲我了,好不好?”
林微夏抬头,看着他转身的背影,他依旧没打伞,秋雨打湿了他的背影,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孤单。她攥着礼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巷的拐角。
雨还在下,敲打着老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微夏站在原地,攥着那个礼盒,站了很久。礼盒里的温度,透过油纸,传到她的掌心,暖了她冰凉的指尖,也暖了她被秋意凉透的心。
她低头,看着淡青色的丝带,指尖轻轻摩挲着,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而江叙,走到巷口,靠在墙壁上,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珠,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知道,她心里的冰,开始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