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的灯光总是比其他地方更苍白一些。

艾米丽·黛儿调整了一下灯罩的角度，让光线更集中地落在工作台上。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混合着淡淡的血锈味——这是庄园游戏后医疗室的固定配方。她清点着托盘里的器械：针筒、缝合线、止血钳、碘伏棉球…每一样都摆放得一丝不苟，金属表面反射着冷静的光。

门外传来嘈杂声，求生者们陆续回来了。今天这场游戏持续了四十分钟，算得上漫长。艾米丽听到玛尔塔干练的指挥声，听到艾玛·伍兹清脆的笑声——她似乎总是能笑得出来，即使刚刚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特蕾西，她的机械臂需要调整。然后是库特，额头上擦伤了一片。艾米丽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动作精准得像个真正的医疗器械。事实上，在成为求生者之前，她也确实是一名医生——或者说，她记得自己是。

“黛儿小姐，能帮我看看手指吗？”轻快的声音响起。

艾米丽抬起头，看见了艾玛·伍兹。园丁姑娘站在门口，脸颊上沾着一点泥土，围裙口袋里的园艺剪露出一个金属尖角。她左手托着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珠正缓缓渗出。

“请坐。”艾米丽指了指治疗椅。

艾玛轻快地跳过来坐下，把受伤的手指伸到灯光下。伤口不深，但有些脏，沾着泥土和草屑。

“怎么弄的？”艾米丽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球。

“花园里有一丛白鸢尾，我想移植到东边角落去。”艾玛的声音像小鸟啁啾，“结果挖的时候太着急了，剪子滑了一下。”

艾米丽小心地清理着伤口。她注意到艾玛的手——与大多数求生者不同，这双手虽然有薄茧，却依然柔软，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尖透着健康的粉红色。这是一双照料生命的手。

“疼吗？”她放轻了动作。

“一点点。”艾玛歪着头看她，“不过黛儿小姐的手很稳，所以不那么疼。”

这是她们第三次相遇。

第一次是在大厅，艾米丽作为新人被介绍给大家，艾玛在人群中对她挥了挥手。第二次是在餐厅，她们偶然坐在了同一张桌子旁，交换了名字。而这一次，艾米丽突然意识到，她其实从未真正观察过这个总是笑着的园丁姑娘。

灯光下，艾玛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蝴蝶翅膀般的阴影。她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像秋天落叶的颜色，此刻正专注地看着自己被处理的手指。艾米丽忽然想到她曾在某本植物图鉴上看到的句子：白鸢尾，多年生草本，喜阳光，耐寒，花语是纯净与新生。

“好了。”她用纱布包扎好伤口，打了一个整齐的结。

艾玛举起手指看了看，笑了：“好专业的包扎！黛儿小姐以前果然是医生呢。”

“叫我艾米丽就好。”她顿了顿，“作为交换，我可以叫你艾玛吗？”

“当然！”艾玛的笑容更明亮了，“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朋友。艾米丽在心底重复这个词。在庄园里，人际关系往往浅薄得像一层冰面，随时可能碎裂。但艾玛似乎有种奇特的能力——她总能让人感觉到温暖，就像她照料的花园总能让植物生长得比别处更茂盛。

“算是吧。”艾米丽开始收拾器械。

“那作为朋友——”艾玛从围裙口袋里掏了掏，然后小心翼翼地展开手掌。在她掌心，躺着一小束白鸢尾，用细草茎轻轻束着。花朵娇小精致，花瓣上还带着露水。“这个送给你。谢谢你给我包扎。”

艾米丽愣住了。在庄园里，很少有人送礼物。求生者们交换物资、分享情报，但很少交换这种纯粹的、无用的美好。

“花园里还有很多。”艾玛把花往前递了递，眼睛弯成月牙，“我觉得白色很适合你。干净、温柔，又很有力量。”

艾米丽接过那束花。花瓣触感冰凉柔软，香气清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确实存在。

“谢谢你，艾玛。”她说。这一次，她露出了进入庄园后的第一个真诚微笑。

窗外的月光恰好在这时洒进来，落在她手中的白鸢尾上，也落在艾玛灿烂的笑容上。医疗室的灯光依然苍白，消毒水的气味依然刺鼻，但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开始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