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枝

第二日清晨，露气还凝在饲鹤台的栏杆上，李枝俏端着食盒刚走近，就被小翠带着两个杂役弟子拦了下来。

她放慢脚步，指尖在食盒的竹编边缘上摩挲着。

食盒被人抓住，是小翠，她一脸不屑地掀开盖子检查喂养用的青禾，突然发难：

“李枝俏，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小翠的指甲刮过竹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灵鹤是长老们心尖上的玩意儿，你拿这些蔫黄的草来喂，是想让它们饿瘦了，好让咱们都受罚吗？”

李枝俏心底佩服这姐妹的毅力，坚持每天找她麻烦，风雨无阻，当代需要她这样的精神啊。

李枝俏早有防备，手腕一转，食盒没被掀翻，却故意让半盒青禾泼了出来，老茎散落在地，嫩芯则滚到了灵鹤脚边。

“啪”的一声脆响，食盒落地，她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半步，腰背挺得笔直，眼神亮得像淬了光：“小翠，说话要讲证据。这青禾是后厨今早刚发的，嫩芯都在这儿，你睁着眼睛说瞎话，是自己想偷懒，还是收了刘三的好处，故意找我麻烦？”

这话戳中了小翠的痛处，她脸涨得像煮熟的虾子，扬手就想扇过来：“你个低贱杂役也敢污蔑我！”

李枝俏侧身躲开，手肘顺势往小翠胳膊上一撞，力道不大却让她踉跄着撞在栏杆上。旁边两个跟班想上来帮忙，李枝俏早有准备，抬脚勾住旁边的食盆，“哗啦”一声，里面的清水泼了两人一身。

灵鹤被这动静惊得扑棱着翅膀乱飞，雪白的羽毛像下雪似的落了满地，有的还沾在了小翠的发髻上。李枝俏看着她那副狼狈样，心里憋笑：“这灵鹤怕是也看不过去仗势欺人的，特意给你‘戴花’呢。”

“反了反了！”小翠气得跳脚，指着李枝俏吼，“你敢动手打人、虐待灵鹤，我要告到管事师兄那儿去！”

“尽管去。”李枝俏抱起胳膊，语气淡定，“正好让管事评评理，是谁先挑事摔东西，又是谁先动手打人。灵鹤的嫩芯都被它们吃了，枯草是我故意留着喂后山兔子的，倒是你，惊得灵鹤乱飞，要是伤了羽毛，你担得起责任？”

远处扫洒的弟子早围了过来，窃窃私语。管事弟子闻讯赶来，看着满地狼藉和小翠头上的鹤羽，头疼得厉害：“吵什么吵！饲鹤台岂容你们撒野？”

小翠恶人先告状，添油加醋说李枝俏故意刁难。李枝俏不慌不忙，把事情前因后果说清楚，最后补了句：“师兄要是不信，可去问后厨的刘阿叔，青禾是不是今早刚发的，我是不是特意留了嫩芯喂灵鹤。”

管事弟子懒得查证，怕惊动长老，当即拍板：“别废话！两人都罚去藏书阁抄《门规》三日，每日抄满十张，期间不准争执，违者加倍处罚！”

小翠气得脸都绿了，却不敢反驳。李枝俏低头应下，嘴角却悄悄勾起——鱼儿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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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的木门吱呀合上，浓重的墨香混着旧纸的霉味扑面而来。李枝俏捧着《门规》抄了两页，眼角余光就瞥见小翠坐立难安，时不时往窗外瞟——她知道，小翠急着脱身去给刘三报信，更恨自己让她受罚，必定会想些阴招报复。

李枝俏故意放慢抄写速度，笔尖在宣纸上拖出长长的墨痕，嘴里还低声念叨：“这《门规》也太绕了，抄十张不得写到半夜？”

小翠果然被勾起火气，翻了个白眼：“谁让你不知好歹惹我？有这抱怨的功夫，不如多写两张。”

“我可不敢跟你比，”李枝俏抬眼笑了笑，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你有刘管事撑腰，就算抄不完，想必也有人替你担着。不像我，一个孤苦无依的杂役，只能硬扛。”

这话戳中了小翠的痛处，她猛地拍案而起：“你少含沙射影！我告诉你，今天这罪，我记在你头上！”

李枝俏心里暗笑，面上却装作害怕的样子，缩了缩脖子：“我可没惹你，你别冤枉人。”

抄到日头偏西，小翠终于按捺不住，借着去茅房的由头溜了出去。李枝俏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立刻放下笔，从袖中摸出早就备好的火石——这是她前几日特意从山下铁匠铺讨来的，边缘打磨得锋利，还沾了些干草屑。

她快步走到小翠的书桌前，将火石塞进桌案下的抽屉里，又往抽屉角落撒了一小撮干燥的艾草灰——这东西遇火即燃，却不易被人察觉。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抄写《门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心里却盘算着：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入夜后，藏书阁的烛火忽明忽暗。小翠借着换烛芯的机会，偷偷在李枝俏的书桌底下藏了一把干稻草，又摸出火折子，正要点燃，却听见外面传来长老的咳嗽声。

她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收起火折子，慌慌张张地跑回自己的岗位，连抽屉都没来得及关好。

李枝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故意提高声音：“小翠，你怎么慌慌张张的？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小翠强装镇定：“胡说什么！我只是觉得有点冷。”

没过多久，负责巡查的长老推门而入，目光扫过整洁的藏书阁，最后落在了小翠半开的抽屉上。“夜深了，还不把抽屉关好？仔细丢了典籍。”

小翠脸色一白，正要去关，长老已经走了过去，伸手一拉，火石和艾草灰掉了出来，滚落在地。“这是什么？”长老捡起火石，指尖捻了捻艾草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藏书阁禁地，岂容私藏火石？你想干什么？”

小翠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长老饶命！不是我的！是李枝俏陷害我！”

“陷害你？”李枝俏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我的抽屉干干净净，你的抽屉里藏着火石和艾草灰，还有人看见你方才鬼鬼祟祟地在我书桌底下摆弄东西。长老明察，她定是想放火烧了藏书阁，嫁祸给我！”

长老转头看向一旁的扫地杂役，杂役连忙点头：“回长老，方才确实看见小翠姑娘在李师姐的书桌底下蹲了好一会儿。”

小翠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长老气得胡须发抖：“胆大包天！藏书阁是宗门重地，你竟敢图谋纵火！来人，把她拿下，关进戒律堂严加审问！”

看着小翠被拖出去的背影，李枝俏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知道，小翠必定会为了自保，供出刘三克扣份例的事情。而她，只需要静待结果，就能拿到最有力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