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三年的长安,秋雨下得急。
元清影抱着药箱穿过太师府回廊时,听见前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宇文护压抑着怒气的低喝:“……独孤信当真这么说?”
她垂下眼睫,加快脚步。在这座府邸三个月,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该听的不听。
“元医女!”管事匆匆跑来,“快,太师受伤了!”
清影心下一凛。跟着管事赶到书房,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宇文护坐在榻边,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面无表情地听侍卫禀报。
“……刺客七人,皆服毒自尽,查不到来历。”
“查不到?”宇文护冷笑,“那就继续查,查到有人肯说为止。”
侍卫退下后,他才抬眼看向清影:“还站着做什么?”
清影上前查看伤口。刀口淬了毒,边缘泛黑。她迅速打开药箱:“需要剜去腐肉,会疼。”
“动手。”
没有麻沸散,他全程一声不吭,只额角沁出细密的汗。清影动作利落,清理、上药、包扎,最后取出一枚药丸:“解毒的,三天内不能动武,不能饮酒。”
宇文护接过药丸,却没服,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好像从不问我为何受伤。”
“医者只管治病。”
“是吗?”他突然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三个月前你在城郊救我儿性命,是真的巧合,还是有人安排?”
烛火跳动,映着他深邃的眼睛。清影迎上他的视线,声音平静:“太师若不信我,明日就可让我离开。”
对视良久,他缓缓松开手,服下药丸:“你走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治好了训儿的喘症。”宇文护靠回榻上,闭上眼,“而我从不放过有用之人。”
清影收起药箱,走到门口时,听见他低哑的声音:“今日之事,若透出半句——”
“医者也有医者的规矩。”她打断他,推门没入雨中。
回廊转角,清影停下脚步,展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躺着一枚铜制令牌,刚才包扎时从他腰间顺来的。令牌背面刻着特殊的鹰纹,正是前朝暗卫联络的信物。
雨越下越大。她将令牌贴身收好,望向书房透出的灯光。
这场以性命为注的棋局,她终究是入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