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档案馆像一头被遗忘的巨兽,蜷缩在城西一片待拆的老街区里。外墙爬满枯藤,几扇窗户用木板钉死,只留下门厅处一块褪色的招牌,字迹几乎被风雨蚀尽。林见微赶到时,江砚已经等在那里。她靠在门边一根剥皮的廊柱上,校服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苍白的下颌。路灯坏了,只有远处街角透来一点微弱的、被雨雾滤过的光,勉强勾勒出她的轮廓。
“你来了。”江砚的声音在雨夜里很轻,几乎被雨滴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吞没。
“嗯。”林见微点头,喘着气。她跑了一路,胸口发闷,但更闷的是那股从母亲房间带来的、沉甸甸的绝望。她将手电筒从书包里拿出来,又摸出母亲给的那把旧钥匙,在江砚面前晃了晃。
江砚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万能钥匙,插进主门锁。轻轻一拧,锁开了。她推开门,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灰尘、霉菌和旧纸张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里面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柱刺进去,照亮飞舞的尘埃,像一场静止的暴风雪。
“后门锁了,但老陈……陈国栋,他总走后门。”江砚低声说,侧身让林见微先进。她反手关上门,将雨声和城市的灯火彻底隔绝在外。
档案馆内部比想象中更大,更深。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黑色铁质档案架,像沉默的墓碑林。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她们的脚印清晰地印在上面,又很快被新的灰尘覆盖。空气冰冷,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档案柜在哪儿?”林见微压低声音。
“地下三层。他‘病退’前,负责整理上世纪末的旧案卷,有些没来得及移交的,就私藏在了这里。”江砚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让林见微心惊。她是不是之前就来过?
她们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木阶腐朽,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地下三层更暗,更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油墨混合的怪味。手电筒光柱扫过,一排排标着年份的档案柜,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光。
“1998……2000……2005……”林见微轻声念着柜身上的标签。
“2008。”江砚在一排柜子前停下,手指抚过其中一个柜门的编号,“B-07。他最后整理的就是这一区。”
柜门锁着。江砚掏出万能钥匙,试了几次,锁“咔哒”一声开了。她拉开门,里面是满满的牛皮纸档案盒。她抽出一个,打开。手电筒的光照进去,里面是整齐的文件夹,标签上写着:“启明项目 preliminary investigation(初步调查)”。
林见微的心脏猛地一缩。“启明”……真的存在。
江砚的手在颤抖。她迅速翻看,里面是零散的笔录复印件、资金流向图、几个核心人员的背景资料。她快速浏览,目光锐利如刀。林见微也凑过去,手电筒的光颤抖着,照亮那些冰冷的铅字。
“江明远,南城一中生物教师,项目发起人。李婉(化名林素心),制药厂化验员,项目早期‘样本提供者’……”林见微念着,每个字都像针扎,“……项目声称研发‘生物态时间固化技术’,实则涉及非法人体实验……2008年5月,一名晚期癌症患者志愿者在实验中出现急性脑死亡,身体组织出现异常快速衰老迹象……6月,一名厂方工作人员误触未封存溶液,出现皮肤‘异化’现象,后送医不治……6月12日,项目核心成员江明远失踪,同日,李婉‘坠楼’身亡(存疑)……项目被紧急叫停,主要证据缺失,仅以非法集资和诈骗罪起诉数名 peripheral personnel(边缘人员)……”
档案里夹着几张模糊的照片。一张是江明远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那个磨砂玻璃瓶,眼神狂热。另一张是年轻时的林素心(李婉),穿着白大褂,站在他旁边,脸上没有笑容,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恐惧。最后一张,是项目组成员的合影,十几个人,站在实验楼前,笑容僵硬。林见微一眼就看到了母亲,她站在角落,微微低着头,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而江明远,站在C位,搂着她的肩,笑容儒雅,却让林见微感到一阵恶寒。
“他把她当所有物。”江砚低声说,手指划过照片上父亲搂着母亲肩膀的手,声音冷得像冰,“从一开始就是。”
档案继续往下,是陈国栋的调查报告手稿复印件。字迹潦草,力透纸背,充满了愤怒和无力。
“……证据被系统性销毁。江明远带走核心数据和至少三份‘锚点’样本。‘溶液’配方缺失,但据线人透露,原料涉及罕见生物组织,可能包括……胚胎或活体器官。‘共振’条件不明,但推测需要两个‘锚点’(时间锚点与生命锚点)在特定时空坐标下产生‘频率同步’。江明远失踪前,曾提及‘最后的钥匙在素心那里’……”
“最后的钥匙在素心那里。”江砚重复,猛地抬头看向林见微,“你妈妈。”
林见微如遭雷击。母亲日记里,江明远最后找她,说“最后一次,帮我完成它”。原来,他说的“完成”,就是指“启明”的最后一步。而“钥匙”,可能不是实物,而是母亲作为“样本提供者”所拥有的、某种与“溶液”或“共振”相关的……生物信息?记忆?或者,就是她这个人?
“所以,他一直在找我妈。”林见微喃喃道,“江砚,你爸爸……他是不是还活着?他是不是在等一个机会,用你,用我妈,来完成那个疯子实验?”
江砚没有回答。她的手指翻到档案最后一页,是一份手写的、字迹狂乱的补充说明,没有署名,但林见微认得出来——是陈国栋的笔迹。
“6.13夜。李婉坠楼现场勘查报告存疑。阳台无挣扎痕迹,死者手中紧握一片特殊玻璃碎片(已送检,结果未归)。楼下发现不属于死者的鞋印,尺寸偏大,与江明远失踪前所穿皮鞋吻合。怀疑非自杀,为他杀或……胁迫致死。江明远嫌疑重大,但无直接证据。另,江明远失踪前夜,曾与一名神秘人物在实验楼密谈两小时,该人特征不明。‘启明’核心资料失踪,恐成后患。本人申请继续调查,未批。调离原职,疑有内鬼。若我出事,所有资料藏于档案馆B-07柜最底层暗格。陈国栋绝笔。”
林见微和江砚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李婉(林素心)不是自杀!是被害的!很可能就是江明远!而江明远失踪前,还见过一个“神秘人物”……那个“神秘人物”,是谁?是不是也卷入了“启明”?
“我爸……可能杀了我妈。”江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手电筒的光束剧烈晃动起来,暴露了她此刻翻涌的惊涛骇浪,“然后他失踪了,可能是畏罪,也可能是……去完成他的‘实验’了。”
林见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看着照片上江明远搂着母亲肩膀的手,又想起母亲日记里那句“他走了,眼神很可怕”。原来,那不是“可怕”,是杀意。
江砚的手伸向档案柜最底层,摸索着。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地板,她用力一抠,一块活板被掀开,里面藏着一个生锈的金属小盒。她拿出来,打开。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三样东西:一枚和江砚父亲那支钢笔上刻字风格相似的、但更旧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给心,2005.3.8”;一张折叠的、边缘烧焦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毫无规律的字母和数字;还有一张……医院CT片,上面显示着一个大脑的剖面图,在某个区域,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锚点定位区”。
江砚拿起怀表,手指摩挲着表盖上的刻字,眼神空洞。“给我妈……的生日礼物。他给的。”她声音沙哑,“可后来,他把这个,留在了这里。”
林见微拿起那张烧焦的纸条。上面的字符像是某种密码,又像是坐标。“这是什么?”
“不知道。”江砚摇头,将纸条和CT片仔细收好,“但一定很重要。可能……是‘共振’的坐标,或者‘锚点’的定位方法。”
就在这时,手电筒的光束无意间扫过档案架深处,照亮了地上一样东西。不是灰尘,是一个……小小的、几乎被灰埋住的银色反光物体。
林见微弯腰捡起来。是那支钢笔的笔帽!就是江砚父亲留给她的那支,笔帽内侧刻着“给砚,生日快乐。2008.06.12。爸。”的银色钢笔的笔帽!可它不是应该在江砚书包里吗?怎么会在这里?在陈国栋的档案柜里?
她举到江砚面前。江砚的脸色,在手电筒的光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一把夺过笔帽,手指颤抖着,翻转过来,看清了内侧的刻字。然后,她像是被烫到一样,差点把它扔出去。
“不对……”她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这不对……”
“怎么了?”林见微问。
“这支笔……我爸给我的那支,笔帽内侧的刻字,是‘给砚,生日快乐。2008.06.12。爸。’”江砚抬起头,眼神里是彻底的茫然和恐慌,“可这个……这个笔帽内侧的刻字,是……”
她将笔帽递到林见微眼前。在手电筒的光下,那行小字清晰可见:
“给心,生日快乐。2005.3.8。远。”
给心。2005年3月8日。远。
林见微的脑子“嗡”的一声。给心?心是谁?林素心?江砚的母亲?可日期是2005年3月8日……那是江砚母亲的生日吗?江砚父亲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可为什么,笔帽会在江砚手里?为什么江砚会说,那是她六岁生日时父亲给她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林见微的心脏。江砚手里那支完整的钢笔,是父亲送给江砚的生日礼物。可这支笔帽,却是父亲送给……另一个“心”的生日礼物。那支完整的钢笔,是不是……是用这支笔帽,配了别的笔身?还是说,江砚手里的那支,根本就是假的?或者……
她猛地看向江砚。江砚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是同样的惊骇和混乱。她们同时意识到一个更恐怖的真相:江砚父亲给江砚的那支钢笔,可能不是“给砚”的,而是……“给心”的!江砚一直以为那是父亲给她的爱,是父爱的象征,是“锚点”的证明。可那可能从一开始,就是父亲准备送给母亲的礼物!江砚手里的“父爱”,可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一个……用错误物品拼凑出来的、虚假的“锚点”!
“所以……”江砚的声音在抖,像风中的落叶,“我爸他……他从来没给过我真正的生日礼物?他给我的那支笔,是……是准备给我妈的?那为什么会在我的六岁生日那天,出现在我手里?”
林见微不知道答案。但她突然想起母亲日记里,江明远最后来找母亲时说的话:“素心,我们都没有退路了。2008.6.11。”而江砚的生日是6月12日。会不会,在江砚生日前一天,江明远已经决定要用母亲来完成“共振”,已经决定要“牺牲”江砚?那支笔,是不是他临“失踪”前,想送给母亲的最后一份礼物,却阴差阳错,被年幼的江砚拿到了?或者,是江明远故意给的,作为一种……补偿?或者,一种更恶毒的欺骗?
江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着档案柜,慢慢滑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错误的笔帽,指节发白。“所以……我一直在找一个谎言。”她苦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每天去那些地方,用自己当‘锚点’,回应一个虚假的‘父爱’。我手腕上的疤,可能是‘启明’的反噬,也可能……只是我爸实验失败留下的烂摊子。而我妈……我妈可能也是被他害死的。而我……”她抬起头,看向林见微,眼神空洞,“我可能根本不是他想要的‘活体锚点’。我只是……一个意外,一个工具,一个……用来困住我妈的诱饵?”
林见微心脏剧痛。她蹲下身,抓住江砚冰冷的手。“不是的,江砚,不是的……你爸爸他……”
“别说了。”江砚打断她,用尽力气,将那个笔帽塞回林见微手里,“拿着。也许……这对你来说,更有用。上面有‘给心’的日期,2005.3.8。你妈妈生日是几号?”
林见微一怔。母亲生日是3月8日。和笔帽上的日期,一模一样。
空气仿佛冻结了。江砚看着林见微,林见微看着笔帽。一个恐怖的、几乎要撕裂她们认知的猜想,在黑暗的档案室里,悄然成形。
江砚父亲送给“心”的生日礼物,日期是2005年3月8日。林见微的母亲林素心,生日是3月8日。而江砚,是2000年出生的。2005年,江砚五岁。那一年,江明远送给“心”的生日礼物,是不是……就是这支笔?而“心”,是不是就是林素心(李婉)?所以,江砚父亲和母亲的关系,远比她们想象的更早,更深,更……扭曲?
江砚父亲给江砚的钢笔,是“给砚”的,日期2008.6.12。可这支笔帽,是“给心”的,日期2005.3.8。两支笔,两个“心”,两个日期。一个是对女儿的名义,一个是对情人的实质?江砚,是不是从六岁起,就活在父亲精心编织的、关于“爱”的谎言里?而她的“活体锚点”身份,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父亲为了困住母亲(李婉)而设的局?江砚,不过是用来牵制母亲的、一个活生生的“人质”?
江砚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彻底崩溃了。她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冲向档案架深处,手电筒的光束狂乱地扫过,最终定格在墙上一张被遗忘的、泛黄的项目流程图前。图上,两个抽象的人形被波浪线连接,标注着“锚点A(时间)”和“锚点B(生命)”,而连接它们的中心,写着一个模糊的汉字——“心”。
“心……”江砚指着那个字,手指颤抖,“‘共振体’,是‘心’。不是人,是……一个符号,一个位置。我爸他……他可能从来就没想用我妈的‘身体’,他想用的,是她的‘心’,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她的……存在本身。而我……”她回头,看向林见微,眼神里是彻底的荒凉,“我可能只是他用来测量‘心’的……标尺。一个活着的、会痛的、会哭的……温度计。”
林见微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档案柜,才没让自己倒下。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被这个“心”字,残忍地拼合了起来。江砚父亲对母亲的执念,对“时间固化”的疯狂,对江砚那种复杂的态度……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江砚不是“实验品”,她是“祭品”,是父亲用来祭奠那段无望爱情的、活生生的祭品。而“启明”的最终目的,不是让人永生,而是让一段被背叛、被扼杀的爱情,在时间的缝隙里,获得虚假的“永恒”。
“所以,他要完成‘共振’,需要两个‘锚点’。”林见微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一个是封存了‘状态’的‘时间锚点’——那个玻璃瓶。另一个,是活着的‘生命锚点’——江砚,作为他女儿的‘存在’,作为他爱情的‘见证’。而‘共振体’,是‘心’,也就是……我妈。他要把我妈的‘心’,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封存进去,和那个瓶子里的‘状态’共振,让那段被扼杀的爱情,在时间之外,‘活’过来。”
江砚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所以,我每天去那些地方,不是找他。我是在……替他,丈量我妈可能走过的路。我是在用我的‘存在’,证明那段爱情,真的发生过。而他……”她哽咽,“他可能就在某个地方,等着这一刻。等着我和我妈,还有那个瓶子,完成他最后的‘仪式’。”
档案室里死寂。只有手电筒的光束里,尘埃缓缓沉浮,像无数微小的、被时间囚禁的灵魂。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忽略的“咔哒”声。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门锁被触动的声音。
江砚和林见微同时一惊,手电筒光柱猛地射向声音来源——档案室入口的方向。
那里,原本紧闭的铁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黑暗从门缝里渗进来,比室内的黑暗更浓,更冷。门缝里,没有光,没有影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紧接着,一股极其淡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味,幽幽地飘了进来。和实验楼里,和江砚那个玻璃瓶里,一模一样的味道。
江砚脸色骤变,一把抓住林见微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走!”她低吼一声,拉着林见微就往档案架深处退。
但已经晚了。
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档案室。
那人穿着深色的雨衣,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手,苍白,修长,此刻正轻轻搭在门框上,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在感应着什么。而他的目光,没有看向江砚和林见微,而是……死死锁在了江砚手里,那个装着暗红色絮状物的磨砂玻璃瓶上。
江砚下意识地将瓶子往身后藏。
那人却笑了。那笑声很低,沙哑,像砂纸摩擦,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找到了。”他开口,声音同样沙哑,却清晰地穿透雨声和死寂,“两个‘锚点’,还有……‘心’的线索。明远,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林见微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这个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不,不是听过,是……在记忆深处,被某种东西唤醒过。像梦,又像童年模糊的恐惧。
江砚却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急剧收缩,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砚砚,”雨衣人缓缓抬起头,目光从玻璃瓶移到江砚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慈爱,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炽热的狂热,“不记得爸爸了?”
档案室里,手电筒的光束剧烈摇晃。林见微感觉到江砚的手腕在自己手里,冰冷,颤抖,像一片即将碎裂的冰。
而那个雨衣人,已经迈步,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她们的心跳上。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手电筒的光束吞噬了一半。
他停在距离她们三步远的地方,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口罩。
一张苍白、瘦削、却异常英俊的脸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种穿越了时间、疯狂和绝望的、凝固的炽热。他看着江砚,看着林见微,最后,目光落在林见微手里,那个写着“给心”的笔帽上。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却让林见微感到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素心,”他轻声说,声音像在呼唤一个沉睡多年的名字,“还有我的女儿……我们终于,可以完成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