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停在距离深红公寓五百米远的拐角处。车灯熄灭后，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枯树的呜咽声。
卫小林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从父亲那里带回的、封面印着浮雕眼睛的“活书”。书页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像是某种沉睡巨兽的心跳。
“刚才那是……清道夫？”卫小林回想着刚才在404室门外听到的沉重脚步声，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更像是某种沉重的机械在拖动。
王主管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眯着眼看向远处那栋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灰败建筑——深红公寓。
“是‘秩序维护者’。”王主管吐出一口烟雾（虽然他没点火），“专门负责清理违规者和……偷书贼。”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卫小林怀里的书上，眼神变得深邃：“你父亲把‘钥匙’给了你，也把麻烦引来了。现在，那东西肯定已经察觉到书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那我们还回来？”卫小林有些不解，“不应该赶紧离开吗？”
“离开？”王主管冷笑一声，发动了车子，“你以为拿了书就能一走了之？书里的‘规则’已经启动了。如果你不在午夜前解开第一页的谜题，你就会变成下一个‘住户’。”
卫小林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翻开书页。
原本空白的第一页上，此刻正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迹，字迹扭曲，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任务一：找到丢失的“门牌号”。
时限：午夜十二点前。
奖励：知晓“永生”的代价。
惩罚：成为404室的新住户。
卫小林抬头看向窗外，公寓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近。
“404室……不是你父亲的房间吗？”
“那是‘空房’。”王主管把车停在公寓阴影处，压低声音，“在规则里，404代表‘不存在’。你父亲之所以能待在那里，是因为他是‘管理员’之一。现在他把位置让给了你，你就必须填补这个空缺，或者……打破它。”
两人趁着夜色，再次潜入了公寓。
这一次，大堂里的景象更加骇人。
那块写着规则的黑板上，原本的粉笔字迹已经被鲜血覆盖，重新写上了一行新的规则：
新住户须知：
1. 404室今晚没有灯，请勿敲门。
2. 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
3. 找到丢失的东西，否则……你就是丢失的东西。
卫小林看着第三条规则，心里咯噔一下。
“丢失的东西……是门牌号？”他问王主管。
“聪明。”王主管指了指楼梯，“通常门牌号会掉在住户经常活动的地方。你父亲是个谨慎的人，他不会把东西随便乱扔。去他的‘活动范围’找找。”
他们再次来到四楼。
走廊里的血腥味更浓了，墙壁上的墙纸像皮肤一样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甚至能看见血管在微微搏动。
404室的门口，原本贴着黄符的地方，此刻空空荡荡。
“门牌号不见了。”卫小林看着光秃秃的门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窗户突然被风吹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阵拖拽重物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
“清道夫来了。”王主管脸色一变，“它闻到生人的味道了。你快去找，我来引开它！”
“你小心！”卫小林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转身冲进404室。
房间里的景象和刚才截然不同。
原本温馨的书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空荡荡的囚室。墙壁是冰冷的混凝土，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断裂的笔、发霉的纸张、还有……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卫小林想起父亲刚才说的话——“我手中的这本，是‘永生’的规则。”
他冲到书桌前，那里原本放着父亲那本书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而在印记旁边，放着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纸条。
卫小林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是父亲更加潦草的字迹，仿佛是在极度匆忙中写下的：
小林：
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永生”的代价，不是长生不老，而是“替代”。
想要离开这里，你必须找到真正的“门牌号”，把它挂在404室的门口。
记住，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东西，除了你手中的书。
——父字
“替代”？
卫小林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击在了墙壁上。
“小林！快点！”王主管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带着一丝喘息。
卫小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丢失的门牌号……通常门牌号是数字……”
他环顾四周，囚室里除了那个铁盒子，什么都没有。
他冲过去打开铁盒子。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叠泛黄的证件照，和一个用硬纸板剪成的、涂成白色的数字——“404”。
纸板的边缘已经磨损，显然被经常抚摸。
这就是父亲保管的“门牌号”。
卫小林拿起那个纸板门牌，正要往外冲，突然，他的目光被铁盒子底部的一张照片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年轻的父亲抱着年幼的自己，母亲站在旁边，笑靥如花。
而在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404室的第一任住户：卫小林（已注销）。
卫小林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一任住户？已注销？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行字的含义，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找到你了……”
一个沙哑、非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卫小林猛地回头，看见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正贴在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是清道夫！
“滚开！”卫小林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活书”，挡在自己和清道夫之间。
那本书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红光，书页无风自动，疯狂翻动。
清道夫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松开手，后退了几步。
卫小林趁机抓起门牌号，冲出房间。
走廊里，王主管正拿着那个“阴阳两界通孔器”和另一个清道夫对峙。看到卫小林冲出来，他大喊：“拿到了吗？”
“拿到了！”
“那就跑！”
两人沿着楼梯狂奔，身后的清道夫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整个公寓都在颤抖。
他们冲出公寓大门，一路狂奔到面包车旁。
王主管一把拉开车门，把卫小林塞进去，自己也跳上驾驶座，猛踩油门。
面包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深红公寓的大门处，两个黑影站在那里，目送着他们离开。其中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正对着他们挥手。
卫小林看着后视镜里的父亲，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他……为什么不出来？”他哽咽着问。
王主管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因为他已经‘注销’了。他用他的‘存在’，换回了你的‘存在’。”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卫小林手中的纸板门牌，“那个门牌号，不是用来挂门上的。”
“那是什么？”
“是‘身份证明’。”王主管说，“你父亲刚才用‘规则之书’的力量，把你的‘住户身份’从404室里‘注销’了。你现在，是自由人了。”
卫小林看着手中的纸板，上面的“404”字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可是……照片上写着‘已注销’……”
“那是旧的记录。”王主管说，“新的记录，才刚刚开始。”
面包车驶入夜色，远离了那片恐怖的区域。
卫小林靠在椅背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板门牌，和那本“活书”。
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但手中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接下来去哪？”他问。
王主管笑了笑：“去林学姐那里。你父亲的‘遗愿’，你还没完成呢。”
卫小林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五味杂陈。
他找回了身份，却失去了父亲。
他逃离了公寓，却背负了更沉重的秘密。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永生”的代价。
面包车在夜色中疾驰，朝着东郊大学的方向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深红公寓的轮廓渐渐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卫小林知道，那里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平静。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未完待续）
后续剧情线索：
“永生”的代价：父亲留下的线索指向了“替代”和“注销”。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卫小林的“复活”，是否需要付出某种未知的代价？
林学姐的“解脱”：带着父亲的遗物和真相，卫小林将如何面对林学姐？林学姐会选择“投胎”，还是选择“遗忘”？
王主管的身份：王主管对“规则”和“公寓”的了解远超常人。他究竟是谁？他为何要帮助卫小林？
“清道夫”的追捕：卫小林偷走了“规则之书”的一部分，打破了公寓的平衡。他将成为“清道夫”乃至更高层“管理者”的追捕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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