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暴雨中的真相与无限可能
暴雨如注的周五傍晚,钟晚甄收到了任意的紧急消息:“奶奶突然呼吸困难,需要立刻手术,能来医院吗?”
她看了一眼窗外倾盆的大雨,回复:“十五分钟后到。”
市立医院402病房外的走廊上,任意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表情是钟晚甄从未见过的慌乱。
“怎么了?”
“手术室排满了。”任意的声音有些颤抖,“原定的医生被暴雨困在城郊过不来。医生说如果今天排不上,可能就...”
钟晚甄握住他冰凉的手:“还差多少钱?”
“钱够了,谭舒同刚刚把他存的压岁钱都拿来了。”任意摇头,“现在问题是手术室和主刀医生。”
钟晚甄大脑飞速运转。她想起父亲上个月提起过,他的一位老同学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
“等我十分钟。”她跑到楼梯间,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晚甄?什么事?我在开会。”
“爸,我需要你帮忙。”钟晚甄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我一个同学的奶奶急需手术,但主刀医生被暴雨困住了。我记得你说过,李叔叔是那家医院的副院长,能不能...”
“晚甄,你知道我不喜欢干涉这种事。”父亲打断她,“医院有医院的安排,我们不能因为私人关系就搞特殊。”
“这不是搞特殊,这是救人!”钟晚甄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爸,我求你...”
“晚甄,冷静点。”父亲的声音更加严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情用事了?这种时候应该相信医院的专业安排。好了,我还要继续开会,你乖乖在家复习,下周不是还有月考吗?”
电话被挂断了。
钟晚甄握着手机,感到一阵冰冷的无力感。从小到大,父亲教她的是如何保持优秀,如何遵守规则。他从未教过她,当规则和生命冲突时该怎么办。
“晚甄?”任意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不,有办法。”钟晚甄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在这里等我。”
她重新拨通电话,这次是打给母亲。电话很快接通了,背景音是轻柔的音乐——母亲应该在瑜伽馆。
“妈,我需要你帮我撒谎。”
听完女儿的请求,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晚甄,你知道如果被你爸发现...”
“我知道。”钟晚甄的声音异常平静,“所以妈,你可以选择不帮我。但如果你帮我,我保证这次月考还是第一,暑假的钢琴考级我也会通过,下学期继续做学生会主席——所有他期待的事,我都会做到。”
又一阵沉默后,母亲轻声说:“把医院地址和病人信息发给我。我联系李阿姨。”
二十分钟后,一位穿着手术服的医生匆匆走进402病房区:“哪位是任桂芳的家属?手术室准备好了,张副院长亲自主刀。”
任意震惊地看向钟晚甄,后者只是微微点头:“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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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期间,钟晚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完成了两套物理卷子和一套化学测试。当任意扶着刚刚苏醒的奶奶从观察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女孩低着头专注地写字,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沉静。
“她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任意的声音有些沙哑,“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钟晚甄点点头,开始收拾书包:“那我先回去了。”
“晚甄。”任意叫住她,“谢谢你。”
“不用谢。我们是合作伙伴,记得吗?”
“不只是因为这个。”任意走到她面前,“今天你为我打破了自己的原则。我知道那对你来说有多难。”
钟晚甄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一刻,她眼中一直维持的平静终于出现裂痕,流露出一种深藏的疲惫和脆弱。
“任意,”她轻声说,“其实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值得为之打破原则的人。”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的人生里,所有原则都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我甚至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我真正为自己而活,会是什么样子。”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转小,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任意突然伸出手,轻轻擦去钟晚甄脸上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那就从今天开始,试着为自己活一次。”
“怎么活?”
“先做一件你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钟晚甄想了想,突然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泪水的笑容:“我想去吃医院后面那条街的麻辣烫,要最辣的那种。我从来没吃过,我爸说那种路边摊不卫生。”
任意也笑了:“走,我请客。庆祝手术成功,也庆祝钟晚甄同学第一次‘叛逆’。”
那一晚,两个少年挤在狭小的麻辣烫店里,被辣得满头大汗,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钟晚甄第一次知道,原来不按计划行事的失控感,也可以这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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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康复出院的那天,恰好是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的前一天。
任意搬回了学校宿舍,因为奶奶被接到姑姑家休养。钟晚甄帮他整理行李时,发现了一本厚厚的、边缘磨损的笔记本。
“这是什么?”
任意看了一眼,表情有些不自然:“没什么,旧笔记而已。”
但钟晚甄已经翻开本子。里面不是笔记,而是一道道数学题——从初中到高中,从基础到竞赛难度,每一道题都有多种解法,旁边密密麻麻地写着思路分析和优化建议。笔迹从稚嫩到成熟,时间跨度至少有四年。
她抬起头:“你一直在自学?”
任意拿过本子,轻轻抚摸封皮:“我爸妈外出打工前,我爸是数学老师。这是他留给我的,里面一半的题是他选的,另一半是我自己添加的。”
“所以你并不是真的讨厌学习。”
“我讨厌的是被迫学习,讨厌的是除了学习没有其他选择的人生。”任意坐在床沿,“但我喜欢数学,喜欢它纯粹的、不受现实影响的美。这是我爸教给我的,唯一没有被生活磨灭的东西。”
钟晚甄在他身边坐下:“为什么不告诉别人?”
“告诉谁?告诉老师,然后被当成‘潜力股’重点培养,承受更多期待和压力?还是告诉同学,然后被问‘你这么聪明为什么还这么穷’?”任意的笑容带着讽刺,“有时候,隐藏是一种保护。”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任意转过头,认真地看了她很久:“因为你从没对我说过‘你应该怎样’,你只说‘我可以帮你’。而且,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比我更擅长隐藏真实自己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钟晚甄心中某扇一直紧闭的门。她突然说:“我父亲书房里有一面奖状墙,贴满了我从小学到现在的所有第一名。每次有客人来,他都会带他们去看。”
“听起来很自豪。”
“不是自豪,是展示。”钟晚甄纠正道,“就像展示一件收藏品。如果我考了第二,奖状就不能上墙。有一次我英语竞赛拿了银牌,他把它收在抽屉最底层,说‘这个不值得展示’。”
她抱起膝盖:“所以我必须永远是第一。不是因为我喜欢,而是因为那是我的‘价值’所在。没有第一名,我就什么都不是。”
任意安静地听着,没有安慰,也没有评价。他只是问:“那你喜欢数学吗?真正的喜欢,不是因为它能让你保持第一。”
钟晚甄思考了很久:“我喜欢解题时的专注感,那种整个世界只剩下逻辑和推理的感觉。但我不喜欢竞赛,不喜欢那种要把别人比下去的紧张感。”
“那明天的联赛,你紧张吗?”
“紧张。”钟晚甄老实承认,“但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我紧张是因为怕失去第一,现在...现在我是为了我们。”
“我们?”
“我们这两个月一起做的所有准备,我们熬夜讨论的每一道题,我们为了同一个目标付出的努力。”钟晚甄看向他,“我不想让这些白费。”
任意笑了,那是一种温暖、真诚的笑。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给你,联赛的幸运符。”
那是一个手工编织的数学符号∞(无穷大)钥匙扣,用蓝色和银色的线交织而成,做工有些粗糙但很用心。
“你自己做的?”钟晚甄惊讶地问。
“上周手工课学的。”任意有些不好意思,“象征着数学的无限可能。我希望你记住,无论明天结果如何,你的可能性是无限的,不只是一块奖牌或一个名次。”
钟晚甄握紧钥匙扣,金属部分还带着任意的体温。她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个,给你。”
任意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绘的贺卡,封面是两个并肩站在领奖台上的简笔小人。翻开内页,是钟晚甄工整的字迹:
“给任意:
谢谢你让我看见,
数学不只是竞争的武器,
也可以是连接人心的桥梁。
明天,无论结果如何,
我们已经赢得了比奖牌更重要的东西。
——你的合作伙伴 晚甄”
信封里还有一个小塑料袋,装着十颗不同颜色的手折幸运星。
“每颗星星里都写了一道我认为你会喜欢的数学趣题。”钟晚甄解释道,“无聊的时候可以拆开看看。”
任意看着那些精致的星星,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总是认真得过分的女孩,感到心中某个坚硬的部分正在融化。他轻声说:“你知道吗,钟晚甄?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事情。”
钟晚甄的脸微微发红:“别这么说,肉麻。”
“是真话。”任意认真地说,“遇到你之前,我以为我的人生就是不断地应付和生存。是你让我想起,我也可以有梦想,也可以期待未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宿舍楼里传来其他学生的喧哗声。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任意,”钟晚甄突然说,“联赛结束后,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告诉我父亲,我不想再为别人的期待而活。”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可能会很糟糕,我可能会失去很多。但我想试一试,像你一样勇敢。”
任意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这边。我们是合作伙伴,记得吗?”
“记得。”钟晚甄回握住他的手,“永远都是。”
那一晚,两个少年在狭小的宿舍房间里,聊数学,聊梦想,聊未来可能的一切。他们不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们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们已经找到了比任何奖牌都珍贵的东西——一个真正理解自己的人。
窗外,梧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而在这个普通的秋夜,两颗年轻的心,正悄然准备迎接属于他们的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