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阿城？想想他那个鬼样子，连恨都显得有点多余，有点费劲。爱？早埋进土里了。遗憾？遗憾没在晕倒前把奶茶喝完算吗？
所以，当它带着“现状”回来，等我做决定时，我只觉得……有点吵。那些激烈的爱恨情仇，生前没折腾够，死后还要拿来当灵魂货币吗？我累了，连报复都觉得是种体力活。
系统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然后，光屏上浮现出一行字：
【特殊案例。待机指令确认。将向上级主系统申请非标准处理方案。预计反馈时间：30分钟。请保持当前空间坐标稳定。】
还挺客气。我“嗯”了一声，意识飘到窗边（虽然灵魂状态没有真正的窗户，但大概是生前习惯的位置），看着外面——其实什么也看不到，死后世界的“风景”大概就是一片灰蒙蒙的、没有意义的虚无。三十分钟，等吧。反正时间对我而言，已经彻底失去了刻度。
大约就是发呆到连发呆都觉得无聊的时候，系统回来了。幽蓝的光屏重新亮起，数据流稳定了许多，但似乎多了点之前没有的、极其微小的杂波。
【申请批复。】 系统的声音响起，针对‘无明确愿望指向性高质量能量体’，主系统提供一项特殊备选方案：跨时空生存体验协议。】
【说明：您将被随机或半随机投放入一个或多个‘试运行中’的任务世界。该类世界处于高维观测与调试阶段，规则未完全稳定，剧情线存在高度变数，物理常数或社会逻辑可能发生非常规波动。因此，生存安全性无法得到标准保障，风险评级：高至未知。】
【作为风险补偿，您将获得一个基础辅助子系统，提供必要的情报支持、基础生存指引及紧急状况下的有限次元稳定维护（次数受限）。该体验无固定任务目标，以‘生存’与‘观察’为核心。体验时长不定，可依据您的适应情况及世界稳定性申请中止或转移。】
【请注意：此为非盈利性观测项目，您在其中产生的任何数据、对世界线造成的扰动，均将被记录并用于主系统优化。您不会获得额外奖励，但可以保留体验期间的部分记忆（经无害化过滤）。】
【是否接受该协议？请确认。】
试运行世界？高维？规则不稳定？风险高至未知？
我听着这一串说明，心里那潭死水，终于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恐惧，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好奇。
生前的生活，从相遇、甜蜜、压力、背叛到死亡，像一本被强行塞进手里的、剧情俗套又结局糟心的小说。死后这飘着的日子，是书合上后空白封底的单调。现在，突然有人（或者说，某个系统）递过来一本完全没校对、没排版、甚至可能缺页错印的“书”，说：喏，这里面乱七八糟，可能下一秒字都会飞起来打你，但挺有意思的，要进去看看吗？
安全？谁在乎。我连“活着”都体验过了最糟心的版本，连“死”都经历得如此平淡无奇。一个可能会崩塌、会发疯、会出现各种无法想象状况的世界？听起来，至少比看着阿城在记忆的泥潭里打滚，或者比在这片虚无里永无止境地飘下去，要有趣那么一点点。
辅助系统？有总比没有强。能活着看看光怪陆离，死了……反正也死过一次了。
“确认。”我的意识传递过去，平静无波，甚至带了点终于有事可做的懒洋洋，“那个辅助子系统，能给它起个名吗？叫……‘六六’怎么样？祝我六六大顺，一切顺风！”
【协议生效。辅助子系统生成中……命名权限授予：‘六六’。正在建立稳定链接……】 系统的声音似乎放松了一丝（也许是错觉），【准备进行首次时空投放。目标世界筛选：半随机。关键词倾向：低秩序，高变率。倒计时：10，9，8……】
幽蓝的光屏开始旋转，化作一个漩涡。没有强烈的吸力，但我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某种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包裹、拉伸。
【祝您体验愉快。】 系统最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人性化的……期待？
愉快？
我看着眼前逐渐扭曲、色彩开始疯狂混合又分离的通道，意识里掠过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
一个连愿望都没有的灵魂，被扔进一个连规则都没有的世界。
这搭配，倒也算别致。
漩涡吞没了一切。熟悉的虚无感被一种奇异的、充满未知质感的流动所取代。
新的“书页”，似乎就要打开了。管它上面写的是神话还是乱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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