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赵锦辛就醒了。
他侧躺着,目光描摹着黎朔熟睡的轮廓。晨光从窗帘缝隙中溜进来,温柔地勾勒出黎朔英挺的鼻梁和放松的唇线。三十八岁的黎朔,岁月待他格外宽容,只在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旁留下了几道细纹,像是记忆的笑痕。
赵锦辛伸手,指尖悬在黎朔脸颊上方一厘米处,虚虚地抚过。他怕吵醒他,又贪恋这份宁静的亲昵。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静谧。赵锦辛迅速抓过手机,瞥了眼屏幕——助理的日程提醒。他轻手轻脚起身,赤脚踩过柔软的地毯,走向客厅。
“锦辛?”卧室里传来黎朔带着睡意的声音。
“我在。”赵锦辛转身回到卧室门口,“还早,你再睡会儿。”
黎朔已经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今天不是要去见那个法国客户吗?”
“下午才去。”赵锦辛坐回床边,俯身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而且我一个人去就行,你昨晚熬夜处理案子,该多休息。”
黎朔微笑,伸手梳理赵锦辛微乱的卷发:“我不累。再说了,那个客户我熟,一起去更好。”
这就是黎朔,永远可靠,永远为他着想。赵锦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将脸埋进黎朔肩窝,深吸一口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
“黎叔叔……”他轻声呢喃,像撒娇,又像叹息。
黎朔的手掌抚过他的后背:“怎么了?”
“没什么。”赵锦辛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某种决心,“就是觉得,我真的很幸运。”
黎朔笑了,那笑容如晨光般温和:“肉麻。”
但他的手依然温柔地抚摸着赵锦辛的后颈。
下午的会议很顺利。法国客户皮埃尔是黎朔的老相识,三人相谈甚欢,原定一小时的会议延长到了两个半小时。结束时,巴黎已是华灯初上。
“黎,你还是老样子,总能找到最完美的解决方案。”皮埃尔拥抱黎朔,然后转向赵锦辛,“赵先生,您和黎真是绝配。工作时严谨高效,私下里……”
皮埃尔眨眨眼,未尽之言中满是善意的调侃。
赵锦辛笑着握住黎朔的手:“您说得对,皮埃尔。黎朔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意外。”
黎朔耳根微红,轻轻捏了捏赵锦辛的手心。
送走皮埃尔后,两人并肩走在塞纳河畔。初秋的巴黎傍晚微凉,赵锦辛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黎朔肩上。
“我不冷。”黎朔说,却没有拒绝。
“我热。”赵锦辛狡黠一笑,手臂自然地环住黎朔的腰。
他们就这样走着,看河上的游船缓缓驶过,看对岸的埃菲尔铁塔开始闪烁灯光。游客的欢声笑语、街头艺人的手风琴声、咖啡馆飘出的香气——巴黎的夜晚是一首流动的诗。
“累吗?”黎朔问。
“不累。”赵锦辛摇头,停下脚步,转向黎朔,“黎叔叔,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的表情突然认真起来,黎朔不禁也正色:“什么事?”
赵锦辛深吸一口气,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他没有单膝跪地——那不是他们的风格——只是打开盒子,递到黎朔面前。
盒子里不是戒指,而是一枚精致的玫瑰金胸针,设计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瓣上镶着细小的钻石,在夜色中闪着微光。
黎朔愣住了。
“这不是求婚,”赵锦辛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已经结婚了。这是……补充条款。”
黎朔被他逗笑了,眼中却泛起水光:“什么补充条款?”
“承诺我会永远记得,”赵锦辛一字一句地说,“记得你如何原谅我,如何教我如何去爱,如何在我最糟糕的时候也没有放弃我。承诺我会用余生每一天,让你确信选择我是正确的。”
塞纳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城市的灯火,也倒映着两人相望的身影。
黎朔伸出手,指尖轻触那枚玫瑰胸针,然后抬起眼睛:“锦辛,你早就证明了。”
“还不够。”赵锦辛摇头,“我想每天证明,每年证明,直到我们都白发苍苍,我还是要证明。”
黎朔接过盒子,取出胸针,却没有别在自己胸前,而是别在了赵锦辛的衣领上。
“那就互相证明吧。”他轻声说,整理了一下胸针的位置,“我也要每天证明,和你在一起是我做过最不后悔的决定。”
赵锦辛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他的眼眶红了,但笑容灿烂如星光:“黎叔叔,你怎么总能说出我最想听的话?”
“因为那是真心话。”黎朔凑近,吻了吻他的唇角。
夜色渐浓,他们继续沿着河岸漫步。赵锦辛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下午没事,想去哪里?”
黎朔想了想:“去奥赛博物馆吧,听说有个新展览。”
“然后晚上去那家你喜欢的餐厅?”赵锦辛眼睛亮起来,“我提前订位。”
“好。”黎朔微笑。
平凡的对话,平凡的安排,却充满了平凡的幸福。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生活——没有戏剧性的冲突,没有激烈的爱恨,只有日复一日的相守和逐渐加深的默契。
回酒店的路上,赵锦辛一直握着黎朔的手。出租车上,他用拇指轻轻摩挲黎朔的手背,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锦辛。”黎朔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的补充条款。”黎朔看向窗外流动的巴黎夜景,声音温柔,“但我早就知道,选择你是正确的。从你第一次真正学会爱我开始,我就知道了。”
赵锦辛的心像被温暖的水流包围。他将黎朔的手举到唇边,吻了吻他的指节。
“那我要让你更加确信,”他说,“十倍,百倍,千倍。”
回到酒店房间,赵锦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枚玫瑰胸针从自己衣领取下,轻轻别在黎朔的睡衣上。
“还是在你身上更好看。”他满意地端详。
黎朔低头看了看胸针,又抬头看向赵锦辛,突然伸手将他拉近,深深吻了上去。这个吻不同于往常的温柔,带着一种近乎饥渴的热情,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
当他们终于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黎叔叔这么主动?”赵锦辛眼中闪着惊喜的光芒。
黎朔的指尖描摹着赵锦辛的唇形:“被你感动了,不行吗?”
“行,当然行。”赵锦辛笑着将他抱起,走向卧室,“希望我能让你更感动。”
夜深了,巴黎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塞纳河依旧静静流淌,见证着这座城市里无数的爱情故事。而在其中一间酒店的房间里,两个曾经伤痕累累的人,用最温柔的方式愈合着彼此,也完整着自己。
黎朔在赵锦辛怀里入睡前,最后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玫瑰胸针。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钻石发出微弱而坚定的光芒。
就像他们的爱情,他想。曾经破碎,却因此更加珍贵;曾经盲目,却因此更加清明。
“我爱你,锦辛。”他在睡梦中呢喃。
赵锦辛没有听到这句话,却将他搂得更紧,在梦中回应了这个无声的告白。
晨光再次降临巴黎时,他们的新一天又将开始——普通,平凡,却因为彼此而闪闪发光。
而这,正是赵锦辛用整个灵魂追求的,也是黎朔用全部勇气接受的:不是完美的童话,而是真实的、属于他们的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