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骨
第四章:规训加码与裂痕
晨光透过别墅厚重的窗帘,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光,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却驱不散房间里的压抑。
江淮是被饿醒的。
昨夜那碗清粥早已消化殆尽,胃部传来阵阵空落落的灼痛,让他从昏沉的睡眠中清醒过来。他睁开眼,头顶的吊灯不知何时已经亮起,光线依旧昏暗,却比深夜的黑暗多了一丝真实感。
他蜷缩在床上,浑身酸痛,尤其是下巴和手腕处,被江逾川捏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隐隐的痛感。想起昨夜江逾川深夜来访的画面,想起他眼底复杂的情绪,想起他那句“等我想清楚了,自然会给你解释的机会”,江淮的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或许,江逾川真的会听他解释?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不能再抱有幻想了,江逾川的偏执和恨意,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解释”就能化解的。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想办法活下去,想办法找到逃跑的机会。
就在这时,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江淮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警惕地看向门口。
江逾川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佣人,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份简单的早餐——一杯牛奶,一个三明治。
“吃。”江逾川的语气依旧冰冷,没有多余的废话,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着屏幕,似乎在处理工作。
佣人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牛奶的香甜,却无法冲淡彼此间的疏离与紧张。
江淮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份早餐,眼神复杂。他确实饿了,可一想到这是江逾川“施舍”给他的,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就觉得喉咙发紧,难以下咽。
“怎么?”江逾川头也没抬,声音从手机屏幕后传来,带着一丝嘲讽,“江大少爷连这点苦都受不了?还是觉得,我会在食物里下毒?”
江淮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到床头柜旁,拿起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他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他需要力气,需要保持清醒,才能找到逃跑的机会。
江逾川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江淮身上。看着他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看着他细嚼慢咽的样子,像一只温顺的兔子,江逾川的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烦躁。
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江淮。
他想要的是江淮愤怒,是江淮反抗,是江淮像他一样,被恨意填满。这样,他才能觉得,自己这四年的痛苦,不是一场独角戏。
“吃完后,跟我下楼。”江逾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机屏幕,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江淮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底满是疑惑:“下楼?去哪里?”
“客厅。”江逾川的声音没有起伏,“从今天起,你每天上午要陪我处理工作,下午待在房间里,晚上……我会过来。”
江淮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逾川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江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一步步夺走江家的一切。我要让你知道,你曾经拥有的那些东西,在我眼里,不过是唾手可得的垃圾。”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在江淮心上。江淮看着他冰冷的眼神,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恶意,心里的那一丝希冀彻底破灭了。
“江逾川,你别太过分了!”江淮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透着一丝倔强,“我已经待在这里了,我已经没有反抗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过分?”江逾川冷笑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比之前更重,“这才只是开始。江淮,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地讨回来,让你这辈子都活在痛苦和悔恨里。”
下巴处的剧痛让江淮眼前发黑,眼泪差点涌上来,可他还是倔强地看着江逾川,眼底满是不甘和愤怒:“我没有欠你!当年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是爸妈,是江家!你要报仇,你去找他们,别来折磨我!”
“找他们?”江逾川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我会的。但在那之前,我要先折磨你。谁让你是他们最宝贝的儿子?谁让你是我曾经最信任的哥哥?”
他猛地松开手,江淮踉跄着后退一步,捂着下巴,疼得说不出话来。
“吃完,下楼。”江逾川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不想在楼上看到你。”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他知道,江逾川是说到做到的,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快速吃完早餐,拿起毛巾擦了擦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再被江逾川的情绪带着走,他要保持清醒,要在接下来的相处中,找到江逾川的破绽,找到逃跑的机会。
十分钟后,江淮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抽象画,色彩暗沉,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别墅很大,装修奢华,却处处透着冰冷和疏离,没有一丝家的温暖。
江逾川已经在楼下客厅等着他了,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些复杂的商业数据。
“过来。”江逾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
江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尽量和他保持距离。
江逾川没有在意他的疏离,只是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他:“看看吧,这是江氏集团最新的财务报表。城西地块的项目被我截胡了,江家现在资金链断裂,已经到了濒临破产的边缘。”
屏幕上的数据触目惊心,红色的亏损数字像针一样扎在江淮眼里。他知道江家最近遇到了困难,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你到底想怎么样?”江淮的声音沙哑,“江家已经变成这样了,你还不满意吗?”
“满意?”江逾川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疯狂,“我当然不满意。我要让江家彻底破产,要让江父江母一无所有,要让他们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的话带着浓浓的恨意,让江淮不寒而栗。他看着江逾川疯狂的眼神,心里突然涌起一丝恐惧——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弟弟。
“江逾川,你醒醒吧!”江淮忍不住开口,“就算你毁了江家,就算你报复了爸妈,你心里的恨就能消失吗?你就能回到过去吗?”
江逾川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疯狂瞬间敛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不用你管。”
他重新将笔记本电脑转回去,不再看江淮,指尖快速敲击着键盘,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江淮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别墅的花园很大,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却因为无人打理,显得有些荒芜。阳光洒在花园里,却照不进他冰冷的心底。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僵硬,口干舌燥。江逾川一直在处理工作,偶尔会接听几个电话,语气冷淡而专业,和面对他时的偏执疯狂,判若两人。
原来,江逾川在商场上,是这样的模样。
原来,他真的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
江淮的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他一直知道小川很聪明,很有天赋,却没想到他能在四年时间里,取得这样的成就。
如果当年没有那些事情,小川现在应该已经回到江家,和他一起打理江氏集团,他们或许会成为商界的传奇兄弟。
可没有如果。
当年的谎言,当年的抛弃,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他们彻底隔开,让他们从最亲密的兄弟,变成了如今互相折磨的仇人。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客厅里的寂静。
江逾川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有些不悦。
“江总,是江家的人,说有急事找您。”佣人快步走过来,语气恭敬地说道。
江家的人?
江淮的心脏猛地一跳,眼底闪过一丝希望——是爸妈来看他了吗?他们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想把他救出去?
江逾川的目光落在江淮身上,看到他眼底的希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让他们进来。”
很快,江父江母就跟着佣人走了进来。江父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难掩眼底的疲惫和焦虑;江母穿着一身名贵的连衣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却遮不住眼角的细纹和担忧。
他们一走进客厅,目光就落在了江淮身上,看到他安然无恙,两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阿淮!”江母快步走到江淮身边,想要握住他的手,却被江淮下意识地躲开了。
江淮看着他们,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们来干什么?”
他永远忘不了江逾川说的那句话——“是你爸妈,用你换了江家的活路。”
江母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愧疚:“阿淮,我们是来看你的,你在这里还好吗?江逾川有没有为难你?”
“还好?”江淮自嘲地笑了笑,“妈,你觉得我在这里会好吗?被囚禁在这里,没有自由,没有尊严,这就是你们用我换来的江家活路?”
江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阿淮,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江家好!如果不是江逾川注资,江家早就破产了,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得流落街头!”
“为了我好?”江淮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把我囚禁在这里,就是为了我好?爸,妈,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的不是江家的产业,不是所谓的荣华富贵,我想要的是自由,是真相!”
“真相?”江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江淮的目光,“什么真相?当年的事情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江逾川是去国外学习了,是他自己不愿意回来,不愿意联系我们!”
“你撒谎!”江淮猛地站起来,指着江父,声音里满是愤怒,“你根本就是在骗我!当年的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是你们,是你们怕他威胁到我的继承权,才把他送走的!是你们,用一个温柔的谎言,毁了他的人生,也毁了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这些话,他憋了四年,今天终于说了出来。
江父江母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慌乱,显然是被江淮说中了心事。
江逾川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早就知道,江父江母会露出破绽,他就是要让江淮亲眼看到,他的父母是多么的自私和虚伪。
“阿淮,你别听江逾川胡说八道!”江母急忙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当年的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也是为了江逾川好,国外的教育资源比国内好,我们是想让他变得更优秀……”
“够了!”江淮打断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们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如果真的是为了他好,为什么四年里没有给他打一个电话,没有寄一封信?如果真的是为了他好,为什么要阻止我找他?你们根本就是在害怕,害怕他回来,害怕他抢走属于我的一切!”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江父江母的心上。两人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江逾川站起身,走到江淮身边,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语气却冰冷刺骨:“江淮,现在你相信了吧?你的父母,就是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他们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你,也没有真正爱过我,他们爱的,只有江家的产业,只有他们自己。”
江淮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却被江逾川搂得更紧了。
“放开我!”江淮的声音带着颤抖,“就算他们骗了我,就算他们自私,你也不能这样囚禁我!江逾川,你和他们,没有什么两样!”
“我和他们不一样。”江逾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偏执的疯狂,“我对你,从来都没有过算计,只有恨,只有爱。”
爱?
江淮愣住了,他猛地抬头看向江逾川,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江逾川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恨,有怨,有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深情。他看着江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的泪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他对自己,有爱?
这怎么可能?
江逾川明明恨他入骨,明明把他囚禁在这里,明明一直在折磨他,怎么会有爱?
一定是他听错了,一定是江逾川在故意刺激他。
江淮用力推开江逾川,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别再骗我了,我不会再信你了。”
江逾川看着他警惕的眼神,眼底的复杂情绪瞬间敛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他刚才,竟然差点失控,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他怎么会对江淮还有爱?
他恨他还来不及。
“随便你怎么想。”江逾川转过身,看向江父江母,语气冰冷,“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江家的资金我会按时注入。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江父江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和担忧。他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江逾川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记住我们的约定。”江逾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警告,“不准再来打扰他,不准试图联系他,否则,我不介意让江家彻底从海市消失。”
江父江母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能深深地看了江淮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别墅。
别墅的大门缓缓关上,将江父江母的身影隔绝在外,也将江淮最后的希望彻底击碎。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江淮看着江逾川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混乱和迷茫。
江逾川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对自己,真的有爱吗?
如果有,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他?
如果没有,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让他头痛欲裂。
江逾川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江淮身上,眼底的冰冷依旧,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提江家的人,不准再想当年的事情。好好待在我身边,做我让你做的事情,或许,我还能让你过得舒服点。”
说完,他不再看江淮,转身走向楼梯。
“江逾川!”江淮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对我,到底是恨,还是爱?”
江逾川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后背对着江淮,肩膀微微紧绷,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恨你,入骨。”
说完,他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走上楼梯,背影决绝而孤独。
江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汹涌而出。
恨你,入骨。
原来,只是他自己想多了。
江逾川对他,只有恨,没有爱。
巨大的绝望和无助席卷了他,江淮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而他,也真的看不到一丝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