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意外的接触与隐藏的烦恼
周三的模拟赛前,校园里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在秋风中簌簌作响。实验楼三楼的物理实验室里,气氛比往常更加紧张。
凌言找来的三位“评委”——都是学生会里以严谨著称的成员——已经就位。他们面前摆着评分表和计时器,表情严肃。
“规则很简单,”瑾承站在白板前讲解,“三小时完成理论题和实验设计,最后有十五分钟展示时间。评分标准完全按照正式比赛来。”
桑宁检查着桌上的文具,荞依闭目养神调整状态,凌言则反复检查实验器材清单。每个人都知道,这次模拟赛的结果将直接影响他们对自身实力的评估。
“开始!”
计时器按下,实验室里立刻响起纸笔摩擦声和低声讨论。理论部分是一套难度极高的综合试卷,涵盖数学、物理、化学和少量生物知识。桑宁专注地解题,笔尖几乎不停;荞依则在各学科间流畅切换,偶尔会停下来思考更优解法;瑾承和凌言各自负责擅长的部分,不时交换意见。
时间过去一半时,理论部分基本完成,四人开始转向实验设计。题目要求设计一个能够净化水质的简易装置,并解释其科学原理。
“我认为可以采用多层过滤加光催化的方式。”桑宁在白板上画出初步设计。
“成本要控制,材料有限。”荞依指着清单说。
“外观也很重要,展示分占20%。”凌言提醒。
瑾承整合各方意见:“我建议这样:第一层粗滤,第二层活性炭吸附,第三层光催化分解有机物。外壳用透明亚克力板,能看到内部结构。”
方案确定,四人迅速分工。桑宁负责计算过滤效率,荞依设计结构,凌言制作展示板,瑾承动手组装。配合默契得仿佛已经合作多年。
还剩二十分钟时,装置基本完成。但就在测试环节,意外发生了——水泵突然停止工作。
“怎么回事?”凌言检查电路。
“可能是接触不良。”瑾承皱眉,试图修复。
桑宁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八分钟,如果修不好,展示环节就无法演示了。”
“别急,先冷静。”荞依语气平稳,“即使没有动态演示,我们也可以解释原理。”
瑾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灵活地检查着线路。突然,一小股电火花闪过,他下意识地缩手,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烧杯,里面的液体溅了出来。
“小心!”桑宁反应迅速,伸手去挡,但部分液体还是溅到了瑾承的手背上。
“嘶——”瑾承倒抽一口冷气,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
“是稀盐酸!”荞依看到标签,脸色一变,“快去冲洗!”
实验室里有紧急冲洗设备,瑾承冲过去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刷着伤处。桑宁跟了过去,从急救箱里找出烫伤膏。
“我来处理,你们继续完成展示准备。”凌言冷静地说,接过了桑宁手中的药膏,“时间不多了。”
桑宁犹豫了一下,看到瑾承点头,才返回工作台。但她的注意力明显分散了,不时看向瑾承的方向。
“专心。”荞依轻声提醒,“凌言会处理好的。”
最终,在仅剩五分钟时,凌言修好了水泵——原来只是一个松动的接口。装置成功运行,浑浊的水经过三层过滤后变得清澈。
展示环节,由凌言主讲,荞依补充科学原理,桑宁展示计算过程。瑾承的手已经简单包扎,他也参与了展示,解释设计思路。
模拟赛结束,评委们退场讨论。实验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你的手怎么样?”桑宁走到瑾承身边,语气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没事,只是轻微灼伤。”瑾承抬起包扎过的手,“凌言处理得很好。”
凌言正在收拾器材,闻言抬头笑道:“别忘了,我可是红十字会认证的急救员。”
“今天多亏你了。”荞依认真地说,然后转向瑾承,“不过你太不小心了,实验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接受批评。”瑾承坦然承认错误,“今天是我疏忽了。”
评委们返回,宣布了评分结果:理论部分接近满分,实验设计和创新性得分很高,但因为安全事故和最后的匆忙,展示分扣了一些。
“总体表现优秀,但正式比赛中,安全问题会被严格扣分。”主评委严肃地说,“希望你们注意。”
模拟赛结束后,四人没有立即离开。窗外夕阳西下,将实验室染成暖橙色。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凌言伸了个懒腰,“特别是瑾承,负伤上阵。”
“小伤而已。”瑾承不在意地说,但眉头在活动手腕时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表情被桑宁捕捉到了。她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我知道附近有家诊所,处理化学灼伤很有经验。”
三人都看向她,有些惊讶。桑宁不是会主动关心别人的类型。
“我的意思是,”桑宁补充,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如果伤情比看起来严重,最好去专业处理。”
瑾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谢谢关心。不过真的不用,只是表面灼伤。”
“还是去看看吧。”凌言插话,“反正顺路,我陪你去。桑宁说的那家诊所我知道,确实不错。”
荞依也点头:“安全第一。今天的模拟赛已经暴露出我们在应急处理上的不足,现在正好补上这一课。”
最终,四人一同离开了学校。桑宁说的诊所确实不远,步行只需十分钟。路上,凌言和荞依走在前面讨论着刚才的实验,瑾承和桑宁稍微落后。
“你怎么知道这家诊所?”瑾承问。
“我妈妈是化学老师,有时会带学生来做实验,偶尔会有小事故。”桑宁解释,“她总是带学生来这里处理。”
“原来如此。”瑾承点头,“你母亲是老师?难怪你理科这么好。”
“有一定的遗传因素,但主要还是靠努力。”桑宁说,然后难得地反问,“你呢?为什么对科学这么感兴趣?”
瑾承思考了一下:“我父亲是工程师,从小就带我玩各种科学小实验。但真正让我着迷的,是科学能够解释世界运行规律的那种力量。”
“一种追求确定性的方式?”桑宁理解地说。
“可以这么说。在科学里,只要有足够的证据和正确的逻辑,就能找到答案。”瑾承顿了顿,“不像人际关系那么复杂。”
桑宁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诊所里,医生检查了瑾承的手,确认只是轻微灼伤,重新清洗上药后包扎。
“这几天不要碰水,每天换药。”医生嘱咐。
走出诊所,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街灯亮起,秋风带着凉意。
“我请大家吃饭吧,算是为今天的失误道歉。”瑾承提议。
“还是我们请你吧,伤员最大。”凌言笑道,“不过得找家清淡的。”
最后他们选择了一家粥店。等待上菜时,凌言说起了一件学生会的事:“下个月校园开放日,我们班要负责科技展览区。瑾承,你的手这样,还能参加准备工作吗?”
“应该没问题,只是皮外伤。”瑾承说。
“科技展览区?”荞依感兴趣地问,“具体是什么内容?”
“主要是展示学生的科学项目和发明。”凌言解释,“你们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来帮忙,或者展示你们的竞赛项目。”
桑宁和荞依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只是建议,不强求。”瑾承补充,“不过如果你们能来,展览的质量会提高很多。”
“我们可以考虑。”荞依说。
粥上来了,热气腾腾。四人安静地用餐,气氛温馨。凌言偶尔说些趣事活跃气氛,瑾承和桑宁则更多时候在倾听。
饭后,四人走到地铁站。今天他们需要分三个方向离开。
“我送桑宁吧,我们同一个方向。”凌言自然地提出。
“我和瑾承也同路。”荞依说。
分组再次变得微妙。桑宁注意到瑾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路上小心。”
地铁上,凌言和桑宁并排坐着。车厢轻微摇晃,灯光忽明忽暗。
“今天的模拟赛,你觉得我们团队怎么样?”凌言问。
“配合比预期好,但还有改进空间。”桑宁客观评价,“特别是应急预案方面。”
凌言笑了:“你还真是严谨。不过确实,今天的事故提醒了我们,真实比赛中的不确定因素很多。”
“你处理得很好。”桑宁说,语气中带着赞许,“冷静,专业。”
“谢谢夸奖。”凌言微笑,“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想当医生,所以学了急救。但后来发现自己更擅长文科,就改变了方向。”
“为什么不当医生了?”桑宁有些好奇。
“因为意识到自己无法承受生命的重量。”凌言的声音变得轻柔,“医生需要面对太多的不确定性和无能为力的时刻,我更喜欢文字世界,那里我可以控制一切。”
桑宁静静听着,这是她第一次听凌言谈起自己的内心想法。
“那你呢?为什么喜欢科学?”凌言反问。
桑宁思考了一会儿:“因为科学是真实的,可验证的。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科学提供了一种确定性。”
“和瑾承的理由很像。”凌言指出。
桑宁没有否认,只是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隧道。
另一边,荞依和瑾承也在进行着类似的对话。
“桑宁今天很担心你。”荞依直截了当地说。
瑾承愣了一下,然后说:“她只是对队友负责。”
“只是这样吗?”荞依意味深长地说,“我认识桑宁很久了,她不是那种会主动建议去诊所的人。”
瑾承沉默片刻:“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你对她有特别的关注,也许她也有同样的感觉。”荞依平静地说,“但桑宁不擅长表达情感,你需要耐心。”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瑾承问。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认真的。”荞依说,“而且,桑宁值得被认真对待。”
瑾承点头:“我明白。谢谢。”
“不客气。”荞依微笑,“毕竟,作为朋友,我希望看到你们都幸福。”
地铁到站,两人下车。在出站口分别时,荞依忽然说:“对了,校园开放日,我和桑宁会来帮忙的。”
瑾承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但有一个条件。”荞依说,“不要安排太多社交活动,我们更喜欢实际工作。”
“成交。”瑾承笑了,“我会记住的。”
各自回到家后,桑宁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却无法集中精神学习。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的情景:瑾承被灼伤时她心中的紧张,提议去诊所时的不自然,还有他手上缠着绷带却依然专注工作的样子。
她打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一条信息:“手还好吗?”
几乎是立刻,回复就来了:“没事,不用担心。谢谢关心。”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桑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拿起物理习题集,试图用熟悉的公式和定理平复心中的波澜。
与此同时,瑾承也在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凌言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进展不错啊。”
“别胡说。”瑾承收起手机,但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我有个建议。”凌言坐到他对面,“校园开放日是个好机会,你可以邀请桑宁一起负责某个项目,增加相处时间。”
“她不喜欢热闹。”瑾承皱眉。
“所以才要创造自然相处的机会,而不是刻意的约会。”凌言说,“比如,你们可以一起准备某个展览项目,这很合理。”
瑾承思考着这个建议,觉得可行。而另一边,桑宁收到了荞依的信息:“校园开放日,我们答应了去帮忙。”
桑宁回复:“好。”
然后荞依又发来一条:“瑾承应该会很高兴。”
桑宁盯着这条信息,没有回复,但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期待感。
夜深了,四个年轻人都躺在各自的床上,思绪却围绕着同一个人旋转。秋天的风轻轻吹动窗帘,带来远方隐约的桂花香,与记忆中栀子花和铃兰的香气交织在一起,预示着某些正在萌芽的情感,就像这个季节一样,既清爽又温暖,充满了变化与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