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开放日结束后的第一周，清扬中学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有些东西正在悄然发酵。
周三中午，学生会办公室里，瑾承正整理着开放日的总结报告。凌言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对劲。
“出事了。”凌言将手机递给瑾承。
屏幕上是一个本地教育论坛的帖子，标题醒目：“清扬中学精英小团体？学生会主席与年级第一的‘特殊关系’”。帖子配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正是上周一训练结束后，瑾承和桑宁在实验室窗边交谈的画面。照片角度暧昧，看起来两人距离极近。另一张是开放日当天，瑾承为桑宁处理烫伤的情景。第三张则是凌言和荞依在礼堂后台讨论诗歌的合影。
帖子内容暗示瑾承利用职务之便与桑宁发展私人关系，影响了竞赛团队的公平性。更严重的是，帖子还质疑凌言和荞依的关系不寻常，可能涉及偏袒。
“谁拍的？”瑾承眉头紧锁。
“不知道，但拍摄角度应该是从对面教学楼。”凌言说，“我已经让人去查监控了，但那个角落是盲区。”
瑾承继续往下翻评论，有些是理性讨论，但更多是各种猜测和恶意中伤。尤其针对桑宁和荞依的评论不堪入目。
“桑宁和荞依知道吗？”瑾承问。
“应该还不知道，她们很少上这些论坛。”凌言说，“但我们得告诉她们，这事可能会发酵。”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荞依站在门口，表情平静但眼神严肃。
“你们看到了吧？”她走进来，将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同一个论坛页面。
“你知道了？”凌言有些惊讶。
“我同学转给我的。”荞依坐下，“桑宁还不知道，她在图书馆，手机应该静音了。”
瑾承深吸一口气：“我会处理这件事。首先得查清谁发的帖子，然后澄清事实。”
“澄清容易，但谣言已经传开了。”凌言说，“我刚才过来时，听到几个学生在议论。”
荞依冷静分析：“关键不在于谁发的，而在于为什么发。这可能不只是恶作剧。”
“你的意思是？”瑾承看向她。
“我们最近在准备全国赛，是学校的重点团队。如果有人想影响我们的状态，或者让学校重新考虑参赛人选，这是一个方法。”荞依说，“特别是你和桑宁是团队核心，如果因此产生矛盾，整个团队可能崩溃。”
凌言点头：“有道理。不过也可能是单纯的嫉妒，我们四个人最近确实比较引人注目。”
瑾承思索片刻：“无论如何，我们需要统一应对。我建议我们四个人一起去找李主任说明情况，然后由学校官方出面澄清。”
“我同意。”荞依说，“但在此之前，我们应该先和桑宁沟通，她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人决定立刻去找桑宁。图书馆里，桑宁正坐在常坐的靠窗位置，专注地看着一本《高等物理教程》。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显得安静而专注。
“桑宁。”瑾承轻声叫她。
桑宁抬头，看到三人严肃的表情，放下书：“出什么事了？”
荞依将手机递给她。桑宁看了几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无聊。”她简单评价，将手机还回去。
“你不生气？”凌言有些意外。
“生气没有意义。”桑宁说，“重要的是如何解决。”
她的冷静让瑾承感到佩服，也有些心疼。这种恶意中伤，一般人都会情绪激动，但桑宁似乎已经习惯了面对非议。
“我们打算去找李主任说明情况，由学校出面处理。”瑾承说，“你觉得呢？”
桑宁点头：“好。现在就去？”
四人一同前往教务处。路上，不少学生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桑宁和荞依视若无睹，瑾承和凌言则尽量保持自然。
李主任听完他们的陈述，又看了论坛帖子，眉头紧皱：“这件事很严重，不仅关系到你们个人的名誉，也关系到学校的声誉。学校会立即处理。”
他拿起电话，通知信息技术部门追踪发帖人IP，同时让宣传部门准备官方声明。
“至于你们，”李主任放下电话，看着四人，“我建议最近保持低调，但不要影响正常学习和训练。清者自清，学校会支持你们。”
“竞赛训练还能继续吗？”瑾承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当然要继续。”李主任肯定地说，“全国赛对学校很重要，不能因为这些无聊的谣言影响备战。不过...”他顿了顿，“你们可能需要更加注意，避免给人更多误解的材料。”
四人离开教务处时，已是下午第一节课时间。
“下午的训练还继续吗？”凌言问。
“继续。”瑾承毫不犹豫，“不能让这种事影响我们的进度。”
桑宁和荞依点头同意。
下午的训练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开始。四个人都比平时沉默，专注于手头的题目，但偶尔会有短暂的尴尬停顿。
训练过半，休息时间，凌言打破了沉默：“其实我觉得，我们不必太在意那些谣言。真正了解我们的人，自然知道真相。”
“但人言可畏。”荞依说，“尤其是对桑宁和荞依，那些评论更恶意。”
桑宁正在喝水，闻言放下杯子：“我习惯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瑾承心中一紧。他想起之前桑宁说过类似的话，关于父母离婚，关于被人关注。
“你不应该习惯这些。”瑾承说，声音比平时更坚定，“没有人应该习惯被恶意中伤。”
桑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平静：“但这就是现实。”
“那就改变现实。”凌言插话，“我们一起证明，我们的成绩是靠实力，不是靠什么‘特殊关系’。”
荞依微微一笑：“这句话说得不错。”
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训练继续，四个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不让外部干扰影响他们的合作。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结束。第二天，论坛上出现了新的帖子，这次更加具体，甚至列出了四人的忌口和过敏信息，暗示他们关系密切到了解彼此生活习惯的程度。
“这已经不是普通八卦了。”凌言看着新帖子，“连荞依芒果过敏、桑宁酒精过敏都知道，这只有身边人才清楚。”
“或者是观察细致的人。”荞依冷静分析，“我们最近经常一起吃饭，这些信息不难注意到。”
瑾承皱眉：“但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这些？”
桑宁忽然开口：“是为了制造一种印象：我们关系不一般，超越了普通队友。”
她的话点醒了其他人。确实，普通同学可能知道彼此的一些特点，但如此详细的个人信息，容易让人联想。
“我们需要谈谈。”瑾承说，目光扫过三人，“不是作为队长和队员，而是作为朋友。”
四人离开实验室，来到校园里相对僻静的小花园。秋日的花园里，菊花正艳，枫叶初红。
“我想知道，”瑾承先开口，“你们对我，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看法？”
问题直白得让空气凝固了几秒。
凌言先笑了：“我和你是十几年兄弟，这还用说？”
荞依想了想：“我认为我们是一个高效的团队，也是逐渐了解彼此的朋友。”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桑宁。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但清晰地说：“你们是我为数不多愿意相处的人。”
这句话比任何华丽的表白都更有分量。瑾承感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对我来说也是如此。”他说，“所以，不管外界怎么说，我希望我们能保持这样的关系，继续合作，互相支持。”
“同意。”凌言说。
荞依点头：“当然。”
四人相视而笑，一种无需言说的信任在空气中蔓延。
“不过，”凌言话锋一转，“我们确实需要更加注意。不是因为我们做错了什么，而是为了避免更多麻烦。”
“我建议我们暂时减少公开场合的单独相处。”荞依说，“至少在谣言平息之前。”
桑宁微微皱眉，但没有反对。
瑾承点头：“我同意。但训练和必要的工作接触还是要继续。”
达成共识后，四人离开花园。但就在他们走后不久，一个身影从假山后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刚录制的画面。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似乎有所好转。学校发布了官方声明，谴责不实谣言，支持竞赛团队。论坛上的帖子也被删除，发帖人IP被追踪到校外一家网吧，无法确定具体身份。
然而，无形的压力依然存在。桑宁和荞依能感觉到一些同学异样的目光，瑾承和凌言在学生会工作中也遇到了一些微妙的阻力。
周五的训练结束后，四人照例一起离开实验楼。走到半路，荞依忽然停下脚步：“我想起有本书忘在教室了，你们先走吧。”
“我陪你回去拿。”凌言立刻说。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荞依转身离开。
瑾承看向桑宁：“我送你到校门口？”
桑宁点头。两人默默走着，保持着比平时稍远的距离。秋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冷吗？”瑾承问，注意到桑宁只穿了单薄的校服外套。
“还好。”
走到校门口，桑宁停下脚步：“就到这里吧，我自己回去。”
瑾承看着她，忽然说：“对不起。”
桑宁疑惑地抬头：“为什么道歉？”
“因为这些事，让你受到不必要的关注和非议。”瑾承认真地说，“如果不是因为我邀请你参加竞赛，可能不会这样。”
桑宁摇摇头：“不是你的错。而且，参加竞赛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不后悔。”
瑾承心中一动，几乎要说出什么，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周一训练见。”
“嗯，周一见。”
桑宁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回头看了一眼。瑾承还站在原地，秋风吹起他的衣角，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单。
与此同时，荞依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却没有找书，而是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空。凌言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她的书包。
“你忘了这个。”凌言走进来，将书包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
荞依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注意到你离开时没带书包。”凌言在她前排座位坐下，面对着她，“而且，你不是那种会忘东西的人。”
荞依沉默了，然后承认：“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因为那些谣言？”
“一部分。”荞依说，“还有...其他事情。”
凌言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着。教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直到几乎看不清彼此的面容。
“你知道吗，”凌言忽然开口，“我小时候特别怕黑。不是因为黑暗本身，而是因为黑暗中想象出来的东西。”
荞依静静听着。
“后来我意识到，那些想象中的怪物，其实都是自己内心恐惧的投射。”凌言继续说，“谣言也是一样，它们本身没有力量，除非我们赋予它们力量。”
“你很会安慰人。”荞依轻声说。
“只是分享经验。”凌言微笑，“而且，我说的是真心话。我们四个人，比那些躲在暗处发帖的人强大得多。”
荞依终于笑了：“你说得对。”
两人在昏暗的教室里坐了一会儿，直到保安巡逻的手电光照进来。
“该走了。”凌言站起来，向荞依伸出手。
荞依握住他的手站起来，这次没有立即松开。黑暗中，她能感觉到凌言掌心的温度，和自己加快的心跳。
“谢谢。”她说。
“不客气。”凌言松开手，但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指，“任何时候，我都会支持你。”
他们一起离开教室，走在空旷的走廊上。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像某种默契的节奏。
校外，桑宁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市图书馆。她需要一点时间独处，整理思绪。
图书馆里，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开始学习。她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已经被删除但仍留在记忆中的论坛页面。
那些恶意的评论，她可以不在意。但其中一条提到了她母亲的工作和家庭的状况，这让她感到不安。对方不仅知道她的个人信息，似乎还了解她的家庭背景。
她打开通讯录，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母亲发了条信息：“最近工作顺利吗？”
几分钟后，母亲回复：“都好，你呢？学习不要太累。”
简单的问候，却让桑宁心中稍安。她关掉手机，打开物理习题集，试图用熟悉的公式和定理让心绪平静下来。
但今天，那些曾经让她着迷的符号和推导，似乎失去了往日的魔力。她的思绪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实验室，飘向那个专注工作的身影，飘向他为她处理烫伤时温柔的动作，还有他说“你不应该习惯这些”时坚定的眼神。
窗外，秋雨不知何时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在玻璃上划出细密的水痕。图书馆的灯光温暖而安静，但桑宁心中却有一种隐约的不安，像这场秋雨一样，无声无息，却绵延不绝。
她知道，论坛风波可能只是开始。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而她和她的朋友们，正不知不觉地走向一场更大的考验。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有彼此，还有那些在实验室里建立的信任与默契，像秋日里难得的暖阳，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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