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撞在枯树上时,意识已近消散,噬魂瘴气如附骨之疽,顺着经脉啃噬灵力,肩伤的血还在汩汩往外渗,连抬手擦去唇角血沫的力气都没有。
魔物的嘶吼声就在三丈外,腥风卷着利爪擦过他的发梢,他甚至能看见那双泛着幽绿的眼,可他只剩最后一丝执念——不能死,清衍宗的仇还没报。
就在利爪即将刺穿他心口的刹那,怀中的传承玉珏骤然爆发出温润的金光,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芒将他整个人裹住。那魔物的利爪撞在金芒上,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惨叫着缩了回去,连周围翻涌的噬魂瘴气,都被金芒逼退三尺。
这玉珏是凌书寒师尊的本命伴生玉,藏着清衍宗初代宗主的一缕本源灵力,平日里只作传承信物,危难时却能护持宗内弟子神魂。此刻玉珏似是感知到他的濒死,自发催动灵力,金光顺着他的眉心钻入体内,一边驱散瘴气,一边修复他受损的经脉
可玉珏的灵力虽纯,却抵不过落魂渊的瘴气浓郁,金芒渐渐黯淡。周砚在混沌中抓住这丝生机,强撑着运转清衍宗的《清元诀》,引玉珏的金光入丹田。丹田内本已耗空的灵力,竟在金光滋养下,一点点凝出细弱的灵丝,顺着经脉游走,将肩伤的血痂凝住,也将侵入五脏的瘴气一点点逼出体外。
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转醒,玉珏的金光已敛去大半,只余一点微光贴在他的丹田处,缓缓温养着他的灵力。身侧的魔物早已不见,只剩满地焦黑的爪印,而他不仅捡回一条命,受损的经脉在玉珏本源灵力的修复下,竟比往日更显宽阔,筑基中期的修为,也隐隐有了触碰到后期的迹象。
他撑着枯树慢慢站起,望着四周依旧扭曲可怖的落魂渊,眼底多了几分沉定。这禁地本是绝路,却因师尊留下的玉珏成了他的生机,只是这落魂渊凶险未消,玉珏灵力也所剩无几,往后的路,只能靠他自己在这绝地中,杀出一条生路。
落魂渊外围的血色瘴气缠缠绵绵,低阶魔物的嘶吼三年来从未断绝。周砚初醒时不过重伤的筑基中期,靠着师尊遗留的传承玉珏护心脉,攥着半柄断剑在生死里搏杀——尖牙獠鼠的利齿啃穿护体灵光,他便以肉身硬扛再反手斩首,臂弯留着深疤;腐骨藤妖的瘴气蚀得掌心发黑,他便嚼食禁地边缘的灵草逼毒,新伤叠旧伤。
没有丹药辅助,没有功法指引,他便以魔物内丹为引,运转《清元诀》硬生生炼化其中灵能,将瘴气逼出体外;每一次厮杀都是对灵力与肉身的双重锤炼,传承玉珏的微光渐与他的经脉相融,护他不受瘴气深侵,也让他的感知敏锐到能捕捉到魔物扑来前的一丝风动。旧的青衫早已被血污、瘴气蚀得破烂不堪,他寻得禁地边缘罕见的冰丝草,以灵力淬炼出柔韧的冰丝线,又剥取高阶魔物腹下的白绒混纺,裁成了一身月白劲装,窄袖收腰、衣摆及膝,利落贴合身形,最适合近身搏杀,衬得他褪去青涩后,眉眼间只剩浴血的冷冽与清绝。
三年光阴,尽是刀光血影的生死磨洗,丹田内的灵力在无数次厮杀与炼化中积压到了极致,早已远超筑基大圆满的上限,只待一个契机便要喷薄而出。
那日他遇一头三阶魔狼王带领群狼围攻,浴血死战至灵力几近枯竭,却也捏碎了魔狼王的本命内丹——那股精纯又暴戾的灵能猛地涌入体内,与他积压三年的灵力轰然相撞。周砚索性破釜沉舟,强催《清元诀》引两股力量硬冲筑基与金丹的壁垒,经脉被狂暴的灵能撕裂,疼得他几欲晕厥,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松劲,传承玉珏的微光见状尽数涌入他的经脉,勉强护持着不被冲碎。
一声闷哼从喉间溢出,那层横亘已久的壁垒竟被他以蛮力硬生生撞开!丹田内翻涌的灵力骤然盘旋凝聚,化作一枚凝实的金丹,周身爆发出一圈刺目的淡金色灵光,将周遭瘴气与残余狼尸震飞数丈——他竟以这般近乎自残的方式,硬冲破境至金丹中期,比之三年前追杀他的玄风宗金丹,修为已然不相上下。
月白劲装被灵能震得猎猎作响,却依旧纤尘不染(他素来以灵力凝露拭衣,守着清衍宗的几分风骨),仅在左袖口用魔物精血混着淡青灵纹,绣了一枚极小的清衍宗莲纹,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既是念着宗门,也是藏着身份。半柄断剑在三年搏杀中愈发锋利,剑刃凝着洗不掉的魔物暗血,与月白衣袍相映,更显反差的凌厉,周身气息冷冽如霜,却又因硬冲破境带着一丝未散的悍戾。落魂渊外围的低阶魔物,于如今的他而言早已如砍瓜切菜,便是数十头獠鼠群起而攻,他也只需剑风一扫,便见尸身横陈,衣摆都不沾半点血污。
他抬眼望向落魂渊深处,那里的瘴气更浓,翻涌着暗红的色泽,隐约有更雄浑的魔物嘶吼传来——外围的磨砺,早已不够。
周砚足尖一点,身形如一道月白流光,朝着落魂渊稍深处掠去,步伐沉稳,灵力内敛。不过数息,前方的林间便传来粗重的喘息,一头身形丈高的裂齿魔熊拦在路中,皮毛呈暗黑色,覆着层层瘴气,巨爪拍在地面便震得碎石飞溅,比之外围的魔物,灵智稍开,戾气更甚,已是四阶魔物,堪堪触碰到金丹期的实力。
裂齿魔熊见有人闯入,怒吼一声便挥着巨爪扑来,爪风裹挟着蚀骨瘴气,直逼周砚面门。
周砚不退反进,月白身影一晃,如惊鸿掠影避开巨爪,断剑出鞘的瞬间,金丹中期的灵力尽数灌注剑刃,剑身上泛起淡金寒光。他手腕翻转,剑招狠戾干脆,皆是三年搏杀中悟出来的近身搏杀之术,一剑便劈在魔熊的肩胛处,深可见骨,黑血溅出,却被他周身的护体灵光挡开,半点未沾上月白衣袍。
魔熊吃痛狂吼,反手拍向周砚后背,周砚足尖轻点魔熊手臂,借力腾空,断剑自上而下,直刺魔熊眉心——只听一声闷响,魔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眉心处的血洞汩汩冒血。
他落地收剑,指尖擦过剑刃上的熊血,眸光冷亮如星。硬冲破境的经脉还隐隐作痛,却更让他摸清了自身灵力的悍戾底性,落魂渊深处的气息愈发浓郁,那里的魔物更强,却也藏着更精纯的灵能,正好用来稳固这硬冲来的金丹中期修为。
而三年蛰伏,清衍宗的血海深仇,师尊的临终嘱托,从未有一刻被他忘记。如今金丹在身,月白衣袂猎猎,羽翼已成,待他将修为彻底稳固,便是走出这落魂渊,向玄风宗,讨回一切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