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热可可与围巾

（本期稍微 把角色更活跃）

入冬的旧金山飘起了细碎的初雪，不大，却足够把城市边缘的树林裹上一层薄薄的白，风里带着松针和冷雾的味道，吹得树洞门口挂着的小铜铃轻轻晃。三只熊的小窝挤挤挨挨，却永远暖得让人不想出门——地毯被暖气烘得发软，沙发陷出三个熟悉的窝痕，桌上摆着没吃完的蜂蜜饼干，一切都和往常没两样。

灰熊四仰八叉地趴在地板上，爪子扒着一本卷边的户外探险杂志，尾巴一下下扫着地面，耳朵时不时竖起来听窗外的雪声。他憋了整整三天，从天气预报说降温开始就把探险帽、指南针、应急能量棒塞进背包，就等着一个能出门撒野的天气，可这场不情不愿的小雪，把他所有计划都冻在了原地。

“好——无——聊——”灰熊把脸埋进爪子里哀嚎，声音闷得像从枕头底下传出来，“雪根本就不大！路也没封！我们为什么不能去森林探险！我都想好要找新的标记树、拍超酷的雪景照片、还要……”

“会滑倒。”胖达缩在沙发最里面，抱着平板缩成一团，眼睛黏在屏幕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社交动态，鼻尖冻得微微发红，“刚才我扒着窗户看，小路全结冰了，摔下去会滚到坡底的，而且……外面太冷了，手冻僵了就没法点赞发动态了。”

白熊靠在窗台边，安安静静地给几盆多肉修枯叶，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园艺剪在他手里乖巧得很。他抬眼扫了一眼窗外飘飞的雪片，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怕冷。”

三个字，干脆利落，直接掐灭了灰熊最后的探险希望。

灰熊蔫蔫地撑起上半身，耳朵耷拉下来，像只被雨淋了的大狗狗。他太了解自己的两个弟弟——胖达软乎乎怕麻烦又怕冷，认准了窝在沙发里就不肯挪窝；白熊看着好说话，却凡事有自己的主意，一旦决定不出去，十头牛都拉不动。可窗外的雪落得轻轻的，树枝挂着碎雪，风都慢腾腾的，他总觉得，这样的天气，不该就这么耗在小小的树洞里。

忽然，灰熊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地板，想到了一个绝对不会被拒绝的主意。

“那我们不探险！去镇上！”他腾地站起来，晃着爪子比划，“查理昨天发消息说树屋没柴火了，我们帮他送一趟，顺便——去街角那家店买热可可！超浓的那种，胖达的加双倍棉花糖，白熊的少糖，我的淋满巧克力酱！”

这话一出，沙发上的胖达瞬间抬起头，眼睛亮了亮，舌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那家小店的热可可他记了好久，奶泡厚得能堆成小山头，粉色棉花糖泡在热巧克力里慢慢化开，甜得刚好，一点都不腻，光是想想，都觉得冷意消了一半。

白熊修剪枯叶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灰熊，漆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却轻轻点了下头。他不讨厌热可可，更不讨厌和两个兄弟一起出门的小事，比起闷在洞里，走一趟安静的雪路，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计划就这么定了。

三只熊手忙脚乱地翻出围巾——灰熊的是红黑格子宽围巾，裹在脖子上能遮住半张脸，是他最爱的款式；胖达找了半天，翻出一条浅灰色软绒围巾，小心翼翼围好，生怕蹭乱自己的毛，还对着镜子捋了好几下；白熊的是一条简单的白色羊毛围巾，去年冬天胖达攒零花钱买的，灰熊还歪歪扭扭绣了小小的“白熊”字样，他每天都戴，围得整整齐齐，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和一对灵敏的耳朵。

推开树洞门，雪粒落在鼻尖上，凉丝丝的。小路结了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灰熊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拉住差点滑倒的胖达，嘴里还叽叽喳喳说着等下要买的零食；胖达紧紧抓着灰熊的爪子，缩着脖子，眼睛警惕地盯着脚下的冰面；白熊走在最后，稳稳当当，偶尔伸手拂掉胖达头顶落的雪，沉默地护着两个哥哥，像个安静的小守护者。

镇上的人早就习惯了这三只熊，咖啡店老板一看见他们就笑着挥手，熟门熟路地喊：“老样子对不对？三杯热可可，胖达双倍棉花糖，白熊少糖，灰熊多加巧克力酱！”

“没错没错！老板你最懂我！”灰熊咧开嘴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兴奋得尾巴都在晃。

胖达躲在灰熊身后，小声又礼貌地补充：“麻烦……奶泡多一点，谢谢。”

白熊只是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门口挂着的小圣诞灯上，暖黄的光落在雪地上，软乎乎的，很好看。

等待的间隙，灰熊跑去旁边的杂货店挑柴火，都是干燥的松木，捆得整整齐齐，他扛起来试了试，拍着胸脯说自己力气超大，完全没问题；胖达靠在橱窗边，继续刷着平板，偶尔抬头喝一口温水，暖得眯起眼睛；白熊站在店门口，看着慢慢飘落的雪，风轻轻吹过，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脖子——

指尖空空的。

那条白色的羊毛围巾，不见了。

白熊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那是他极少会出现的慌乱。他又抬手摸了摸脖子，确认围巾真的不在，耳朵轻轻耷拉下来，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连平时微微晃动的尾巴都停住了。那条围巾不贵重，却是两个弟弟一起送他的礼物，他珍惜了一整个冬天，每天睡前都会叠得平平整整放在枕头边，从来没丢过。

“白熊？你怎么了？”灰熊扛着柴火走出来，一眼就看出白熊不对劲，赶紧放下柴火凑过去，“是不是冷？还是没站稳？”

胖达也收起平板跑过来，一看到白熊光秃秃的脖子，瞬间慌了神，声音都软了：“你的围巾呢？你出门明明戴了的！我还帮你捋了边角的！”

白熊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目光顺着来时的雪路望过去，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出围巾掉在了哪里。他向来不爱表达情绪，可此刻低落的样子，让灰熊和胖达心里都揪了一下。

“丢了没关系！我们找！”灰熊瞬间把探险的事、热可可的事全抛在脑后，拍着胸脯保证，“肯定是被风吹掉了，雪不大，绝对埋不住！我们原路返回找，一定能找到！”

“可是热可可已经做好了……”胖达小声嘀咕，他舍不得那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更怕冰滑的路，可看着白熊低落的样子，话尾又软了下来，“不过……围巾更重要，我们找吧。”

他们把柴火寄存在杂货店，拜托老板帮忙保温热可可，三只熊转身踏上了返程的雪路。雪比刚才密了一点，路面更滑了，胖达走得跌跌撞撞，好几次都差点摔进路边的草丛，灰熊干脆一直牵着他的爪子，一步一步慢慢走，还不忘扒开路边的灌木丛、翻看树根下的积雪；白熊走在最前面，低着头，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寸路面，连路边的石头缝都没放过，脚步沉稳，却比平时慢了很多。

他们走过结着薄冰的小溪木桥，走过挂满松果的松树，走过树林边的旧长椅，找了整整二十分钟，围巾的影子都没见到。胖达的鼻子冻得通红，手指冰凉，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灰熊额头上冒了汗，热气遇冷化成白气，累得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喘气，却还是强撑着说“没事，我们再往前找”；白熊的耳朵冻得发凉，却依旧不肯停下，他不想让两个弟弟失望，更不想丢掉那条对他来说很重要的围巾。

“会不会……被人捡走了？”胖达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委屈，“那条围巾很软很白，别人看到可能会拿走的……”

灰熊也泄了气，耷拉着脑袋，原本热血的劲头全没了。他想让弟弟们开心，想帮白熊找回围巾，可白茫茫的雪路望不到头，找了这么久，连一点线索都没有。就在他准备开口说“要不我们先回去，下次再找”的时候，白熊忽然停下了脚步，耳朵轻轻动了动。

不远处的矮灌木丛里，一团白色的东西露在雪外，被风吹得轻轻晃。

是那条白色的羊毛围巾。

“找到了！找到了！”灰熊瞬间跳起来，兴奋得大喊，顾不上路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围巾从灌木丛里摘出来，拍掉上面的雪屑，“你看！没脏！就是沾了点雪，干了就好！”

胖达也跑过去，凑过来看着围巾，眼睛弯成了月牙，开心得直晃身子：“太好了！终于找到了！白熊你看，字还在呢，没掉！”

白熊走过去，接过围巾，指尖触到熟悉的柔软羊毛，上面还沾着一点点雪的凉意，却暖得他心里发软。他抬头看了看气喘吁吁的灰熊，又看了看冻得鼻子发红却笑得开心的胖达，轻轻抿了抿嘴，难得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小声说了句：“谢谢。”

“跟我们客气什么！我们是兄弟啊！”灰熊拍着白熊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刚才的疲惫全不见了，“走！回去拿热可可！然后给查理送柴火，今天完美！”

三只熊手牵着手，重新往镇上走。雪还在慢慢飘，路依旧有点滑，可这次没人觉得冷，也没人觉得累。白熊把围巾重新围好，裹得暖暖的，灰熊和胖达走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等下要喝的热可可，阳光偶尔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雪地上，闪着细碎的光。

回到咖啡店，三杯热可可还冒着热气，奶泡绵密，棉花糖软软的，巧克力酱香得让人咽口水。胖达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眼睛满足地眯起来；灰熊大口喝着，巧克力酱沾在嘴角也不在意；白熊捧着少糖的热可可，安静地喝着，围巾裹着脖子，暖到心里。

后来他们把柴火送到查理的树屋，查理开心得围着柴火转圈，还摘了野果给他们吃。回去的路上，雪停了，夕阳把树林染成暖橙色，三只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挤在一起，慢慢走回属于他们的小树洞。

没有惊天动地的冒险，没有复杂的剧情，只是雪天里一次小小的出门，一杯热可可，一条失而复得的围巾。

就像每一个普通又温暖的日子，三只熊挤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