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暗无天日的囚笼
沉重的合金铁门被卫兵粗暴地踹开,冰冷的风卷着霉味与铁锈味扑面而来,呛得沈婉宁本就脆弱的喉咙一阵剧咳,每一次震动都扯动断裂的肋骨,疼得她浑身蜷缩。
她像一袋腐烂的垃圾,被两名卫兵拖拽着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滑行,后背的伤口被粗糙的地面磨得再次开裂,血痕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拖出长长的一道,触目惊心。
这里是研究所最底层的地下禁闭室,没有灯,没有窗,没有一丝光线,只有终年不散的阴冷潮湿,像无数条冰冷的蛇,钻进她骨头缝里,啃噬着本就残破的身体。
“砰——”
她被狠狠扔在地上,后脑勺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墙根,眼前瞬间炸开一片漆黑的金星,意识险些彻底沉入黑暗。
铁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厚重的落锁声像是死刑的宣判,“咔嗒”一声,将所有的光、所有的空气、所有活下去的可能,全部隔绝在外。
彻底的黑暗。
绝对的寂静。
还有深入骨髓的冷与痛。
沈婉宁趴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浑身的伤口在潮湿的空气中泛着刺骨的疼,断裂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尖锐的骨茬在扎刺肺叶,吸进去的空气冷得像冰,呛得她不住地咳血,温热的血沫洒在地上,很快就被阴冷侵得冰凉。
尾巴软趴趴地垂在身侧,被踩伤的骨节一碰就疼,猫耳紧紧贴在头皮上,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只能听见自己微弱到随时会断掉的呼吸声,还有心脏艰难跳动的声音。
没有水。
没有食物。
没有止痛药。
李博士是要把她活活困死在这里,用饥饿、寒冷、剧痛、绝望,一点点磨碎她最后的意志,让她在无声无息的黑暗里,慢慢腐烂,慢慢死去。
她蜷缩起身体,试图用仅存的体温抵御阴冷,可浑身青肿发紫的皮肤一碰就传来剧痛,根本找不到一个不疼的姿势。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她能听见地下管道里滴水的声音,“嗒……嗒……”,一声一声,像催命的钟。
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霉味、铁锈味、还有自己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
能感觉到阴冷的湿气钻进每一个毛孔,让她本就因怪病脆弱的骨骼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酸痛,旧病与新伤交织,痛得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老张的脸,在黑暗里清晰地浮现。
他泛红的眼眶,颤抖的手,塞给她干粮和门禁卡时那句“我不能再看着另一个孩子毁在这鬼地方”。
还有杂物间里,那滩已经凝固发黑的血。
是她害死了老张。
是她的逃跑,把唯一对她好的人推向了死路。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滚烫的泪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就凉了。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沾满血污的衣袖,压抑的呜咽堵在喉咙里,变成细碎的、痛苦的哽咽。
她想起那个卖掉她的父亲。
想起他冷漠的眼神,想起他接过钱时毫不犹豫的样子。
原来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研究所的酷刑,不是李博士的疯狂,而是至亲的抛弃,是从出生起就被注定的、无人救赎的命运。
她只是一个生病的孩子,她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看看外面的雪,看看不用躲、不用逃的世界。
为什么,连这一点点卑微的愿望,都成了奢望。
饥饿开始啃噬她的五脏六腑。
胃里空空如也,绞痛一阵阵袭来,像是有一只手在狠狠攥捏她的内脏,疼得她蜷缩成一团,浑身冒冷汗。
口渴比饥饿更可怕。
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她只能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尝到的只有腥甜与苦涩。
她开始出现幻觉。
仿佛回到了山脚下的雪地,阳光落在身上,暖烘烘的。
仿佛老张还在,笑着递给她一块温热的饼干。
仿佛她真的逃出去了,真的活成了一个普通的女孩。
可下一秒,剧烈的疼痛就会将幻觉狠狠撕碎,把她拽回这暗无天日的囚笼。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体温越来越低,浑身冰冷得像一具尸体。
猫耳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耷拉着,金色的竖瞳在黑暗里失去了光泽,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原来绝望的尽头,不是死亡。
是活着,却看不见一丝光。
是清醒地感受着自己,在黑暗中一点点腐烂、凋零。
她缓缓闭上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地面滑去。
黑暗将她彻底吞噬,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都被这无底的深渊,连根拔起。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希望,没有未来。
只有永无止境的寒冷、饥饿、疼痛,和被世界彻底抛弃的、最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