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卖来庄园后的第二天,她才好好的打量了庄园。
庄园比她想象中还要奢华百倍。
高耸的铁艺大门后,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园,四季常开的花朵簇拥着蜿蜒的石板路,喷泉在阳光下溅起晶莹的水花,欧式风格的主楼矗立在草坪中央,大理石的台阶光滑洁净,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地位。
佣人恭敬地为她引路,带她走进宽敞明亮的卧室。柔软的天鹅绒床铺,精致的蕾丝床幔,衣柜里挂满了量身定做的华服,梳妆台上摆放着她从前只在橱窗里见过的珠宝首饰,三餐有专人伺候,餐食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这里有她从前从未拥有过的一切——温暖、舒适、富足,甚至是旁人艳羡的生活。
可尤利丝只觉得窒息。
再华丽的牢笼,终究也是牢笼。
她宁愿回到那个狭小破旧的房屋,宁愿吃着简单的面包,喝着寡淡的清水,至少那里有她想要的自由。她可以随意出门,可以迎着风奔跑,可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背负着“抵债品”这个屈辱的标签。
所以她讨厌这里,讨厌这座冰冷华丽的庄园,更讨厌买下她的那个男人——白洛斯·布鲁迈尔。
第一次见到白洛斯,是在她被送来庄园的当天。
男人坐在客厅的主位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深邃的眼眸漫不经心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不带丝毫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又带着几分玩味的轻佻,仿佛在看一只误入牢笼的小兽。
他的长相俊美得极具攻击性,轮廓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可那双眼睛里的玩味,却让尤利丝从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厌恶。
那是一种被轻视、被把玩的感觉,仿佛她的挣扎与不甘,在他眼里都只是可笑的闹剧。
尤利丝死死攥紧指尖,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她抬起头,倔强地回视他,没有丝毫谄媚,也没有丝毫怯懦。
白洛斯似乎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让人不适的轻慢:“倒是有几分脾气,比我想象中有趣。”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尤利丝心底的怒火,却又被她强行压下。她知道自己现在身处绝境,没有反抗的资本,任何冲动的行为,都只会让自己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从那天起,尤利丝就打定主意,绝不讨好,绝不顺从,更不会接受自己被囚禁的命运。她在庄园里沉默地活着,尽量避开白洛斯,避开所有佣人,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像一株默默生长在角落的带刺玫瑰,孤独又倔强。
她常常一个人在大厅里徘徊,看着空旷华丽的大厅,看着窗外那片被围墙围住的天空,心里满是对自由的渴望。她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被困多久,也不知道未来还有没有逃离的可能,唯一支撑着她的,就是心底那点不肯屈服的倔强。
她绝不会习惯这里,绝不会向命运低头。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大厅的落地窗,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尤利丝依旧像往常一样,独自站在大厅中央,目光茫然地望着窗外的花园。她没有目的地踱步,脚下的地毯柔软厚实,却让她觉得无比沉重。
她在想,母亲卖掉她之后,是不是真的过上了安稳的日子?是不是早就忘记了她这个被抛弃的女儿?那些债务还清之后,她是不是就永远被遗忘在这座庄园里了?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让她心头闷得发慌。
就在她失神之际,大厅的雕花大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尤利丝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瞬间愣住了。
走进来的男人,和白洛斯长得极为相似,同样深邃的轮廓,同样俊美的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仔细看,又有着明显的不同。
他的头发不是白洛斯那种冷冽的银白,而是偏浅的棕金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身高比白洛斯略矮一点,周身的气质也截然不同,没有白洛斯那种压迫人心的冷硬,反而多了几分温和儒雅,像是春日里的风,少了几分攻击性。
男人显然也没想到会在大厅里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孩,脚步顿住,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愣在原地,与尤利丝沉默地对视着。
他的眼神干净纯粹,没有白洛斯的玩味与轻慢,只有纯粹的疑惑与惊讶,让尤利丝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却依旧保持着警惕。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和白洛斯长得这么像?
难道是白洛斯的亲人?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地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尴尬又诡异的安静。尤利丝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主动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奥菲斯心里更是充满了疑惑。
他是白洛斯的亲弟弟,因为一些原因,两人平日里并不经常见面,但他对哥哥的庄园再熟悉不过。白洛斯性格孤僻,不喜外人,庄园里除了固定的佣人,从来不会出现其他陌生的年轻女孩,更别说这样一个看起来怯生生又带着倔强的女孩。
这个女孩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哥哥的庄园里?
无数个疑问在奥菲斯心底升起,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询问,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白洛斯不知何时从二楼的书房走了下来,一步步踏上大厅的地板,脚步声清晰而有节奏,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尤利丝身上,眼神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随即转向奥菲斯,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弧度,语气明显变得有些不善:“稀客啊,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
兄弟两人的关系并不算和睦,白洛斯对这个突然到访的弟弟,显然没有丝毫欢迎的意思。
奥菲斯收回落在尤利丝身上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哥哥,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不能来?你这庄园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难道还不欢迎我?”
“那倒也不是。”白洛斯缓步走到大厅中央,有意无意地挡在尤利丝身前,将她护在自己身后的阴影里,语气疏离,“只是没想到,你会有空来找我这个闲人。”
奥菲斯一眼就看穿了哥哥的小动作,目光在白洛斯和尤利丝之间来回流转,心里的疑惑更甚。
这个女孩,和哥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能让向来冷漠疏离的白洛斯做出这样下意识的护持举动,绝不是普通的佣人那么简单。
但奥菲斯没有多问。他了解自己的哥哥,若是白洛斯不想说,就算他追问到底,也不会得到任何答案,只会惹得对方不快。
他随意地和白洛斯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目光偶尔会不经意地扫过尤利丝,看着女孩安静地站在哥哥身后,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像一只受惊却又不肯示弱的小猫。
短短几分钟的交谈,奥菲斯便起身告辞。
他看得出来,哥哥并不欢迎他,而那个女孩,似乎也因为他的存在而感到局促不安。
送走奥菲斯之后,大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尤利丝和白洛斯两个人。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尤利丝能清晰地感受到白洛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那目光沉沉的,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几分让她看不懂的情绪,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不想和白洛斯单独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更不想面对他那双让人厌恶的玩味眼眸。
不等白洛斯开口,尤利丝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她没有说话,只是匆匆低下头,转身就朝着楼梯的方向快步走去,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看着女孩仓皇逃离的背影,像一只受惊逃窜的小兔子,白洛斯原本沉冷的眼眸里,反而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自奥菲斯到访之后,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尤利丝依旧保持着往日的状态,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尽量避开白洛斯的视线。庄园里的佣人都看出这位被先生买回来的小姐性子冷淡,也不敢过多打扰,只是按部就班地伺候着她的起居。
这几天里,白洛斯似乎格外忙碌,很少出现在她面前,这让尤利丝松了一口气。
没有那个男人的压迫感,庄园里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
这天下午,天气格外晴朗,阳光温柔,微风和煦,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清香。尤利丝待在卧室里觉得憋闷,便换了一件简单的浅色长裙,独自朝着花园走去。
她很喜欢这座花园。
虽然花园也被围墙困住,属于这座牢笼的一部分,但这里有盛开的花朵,有翠绿的草木,有随风摇曳的枝叶,至少能让她暂时忘记心底的压抑,感受到片刻的宁静。
她沿着花园里的石板路慢慢散步,脚下是柔软的青草,身边是争奇斗艳的玫瑰。风轻轻吹过,带来阵阵花香,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自由地飞来飞去。
尤利丝看着那些自由飞舞的蝴蝶,眼底满是羡慕。
她多想像它们一样,没有束缚,没有囚禁,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被身份束缚,不用被命运摆布。
她放慢脚步,沉浸在这片刻的美好里,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下来。她甚至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一朵盛开的白玫瑰,指尖快要碰到花瓣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尤利丝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个脚步声,沉稳而熟悉,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她只用了一秒就认出了来人——白洛斯。
他怎么会在这里?
尤利丝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
她回过头,果然看到白洛斯就坐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那张白色长椅上。不知何时,他已经坐在了那里,安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男人依旧是一身简约的黑色穿搭,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周身冷硬的轮廓,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难得的慵懒。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却让尤利丝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人牢牢盯住的猎物,无处可逃。
尤利丝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底的慌乱与厌恶,决定无视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想要远离他。
可偏偏事与愿违。
她转身的动作太过仓促,心神不宁之下,根本没有注意脚下的路。花园的草丛里,横生着一根细小的树枝,她的裙摆扫过树枝,脚下猛地一绊,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
尤利丝下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呼,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后方倒去。
她以为自己会重重地摔在地上,做好了疼痛的准备,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清香萦绕在鼻尖,带着一种清冷又安心的味道,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下坠的身体牢牢接住。
尤利丝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她跌坐在白洛斯的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让她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节拍。
更让她惊慌失措的是,因为跌倒的冲击力,她的唇瓣,竟然毫无偏差地碰到了他的唇。
柔软的触感,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相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尤利丝的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都僵住,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唇瓣的轮廓,柔软而微凉,带着一种让人慌乱的悸动。这是她第一次和异性如此亲密的接触,还是和她最讨厌、最抗拒的男人,羞耻、慌乱、无措,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尤利丝就想立刻躲开,想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想远离这个让她羞耻到极致的瞬间。
她用力地扭动身体,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想要起身离开,慌乱得像一只被困住的小鸟。
“别动。”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白洛斯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微微用力,将她更紧地摁在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扶住了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开。
唇与唇相触的距离,被牢牢定格。
尤利丝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还有浓浓的屈辱与愤怒。
他怎么敢?
他怎么可以这样?
尤利丝拼命地挣扎,手脚并用想要推开眼前的男人,眼底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又气又急,又羞又恼。
“放开我!白洛斯,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带着哭腔,满是抗拒与愤怒。她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无法挣脱这个怀抱,更恨这个让她屈辱的亲密接触。
白洛斯低头看着怀里挣扎的女孩。
她的脸颊通红,眼眶泛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满眼都是抗拒与厌恶,却又因为无力反抗而显得格外脆弱。
平日里的倔强与冷漠,在这一刻尽数破碎,只剩下毫无保留的慌乱与无措,让他心底某根沉寂已久的弦,猛地被拨动了。
他原本只是下意识地接住跌倒的她,唇瓣相触也只是意外。可在感受到她唇瓣柔软触感的那一刻,他竟然不想放开了。
活了二十多年,他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女人,主动投怀送抱的,谄媚讨好的,温柔婉约的,美艳动人的,数不胜数。他早已对这些虚情假意感到麻木,从未有过任何心动,也从未对谁有过这般失控的念头。
可眼前这个女孩,这个被他买回来抵债、满心都是抗拒与不甘、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小丫头,却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她的倔强,她的冷漠,她的不甘,她的脆弱,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在他的心上,让他平静无波的世界,泛起了层层涟漪。
白洛斯垂眸看着怀里的尤利丝,眼底的玩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复杂的情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
他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牢牢地摁着她,不让她躲开。
唇瓣相触的柔软触感,清晰地传递到两人的感官里。
尤利丝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耳边全是自己慌乱的心跳声,还有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两种心跳交织在一起,让她大脑一片混乱,根本无法思考。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得她皮肤发疼;能感受到他怀抱的坚实,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能感受到他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沉沉的,热热的,带着一种让她心慌的灼热。
屈辱、愤怒、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在心底疯狂地交织缠绕。
她讨厌白洛斯,讨厌这个囚禁她自由的男人,讨厌他当初玩味的眼神,讨厌他高高在上的姿态。可在这一刻,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无法控制自己失控的心跳,无法忽略唇间那清晰的触感。
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两人相触的唇瓣上,带着淡淡的咸涩。
白洛斯感受到怀里女孩的颤抖,感受到眼角滑落的温热泪水,心底猛地一紧。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满是屈辱的眼神,看着她倔强又脆弱的模样,摁着她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就是这一瞬间的松懈。
尤利丝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他,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树干上,才稳住身形。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颊依旧通红,眼眶泛红,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兽。
她抬起手,用手背用力地擦着自己的唇瓣,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擦掉那个让她羞耻的印记,擦得唇瓣都微微发红,却依旧无法平息心底的慌乱与屈辱。
白洛斯坐在长椅上,看着女孩过激的反应,看着她用力擦拭唇瓣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失落。
他缓缓站起身,朝着尤利丝走去。
“别过来!”尤利丝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立刻发出警惕的声音,死死地盯着他,眼底满是抗拒,“你别过来!”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充满了防备。
白洛斯的脚步顿住,没有再靠近。
他就站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沉默不语。
花园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尤利丝压抑的抽泣声。
阳光依旧温暖,花朵依旧盛开,可刚才那个意外的亲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两人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再也无法平息的涟漪。
尤利丝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知道,从这个意外开始,这座华丽的牢笼,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只是单纯地讨厌与抗拒了。
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了。
而她和白洛斯之间,那道原本清晰的界限,也在唇瓣相触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她的自由,她的倔强,她的抗拒,似乎都在这个失控的瞬间,被缠上了一道解不开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