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倒台了。
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是夜半。
*
阿姒来不及筹备,赤脚而逃。
丝绸寝衣的衣带松了,在狂奔中缠住小腿,她踉跄了一下,将其扯断,继续向前。
一路太静了。
往日巡逻的侍卫、宫女太监,此刻全不见了踪影。这不对劲。可她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出宫,离开这里,离那个疯子越远越好。
脚底被碎石硌得生疼。
她从未这样过。她可是太后的女儿,是天潢贵胄,连走路都该脚下铺着锦毯、有人扶着。怎么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阿姒的手刚碰到铜环,一支箭就擦着她耳畔飞过,“铛”一声钉在门板上,箭尾震颤不休。
她僵住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嗒。
嗒。
嗒。
不疾不徐。
阿姒缓缓转过身。
夏侯澹站在十步开外的阴影里,手里握着一把长弓。
双眸令人胆寒。
他只随意披了件青灰外袍,显然是匆匆赶来。却仍如往常一般襟口微敞,露出那截清瘦的锁骨。
“跑得挺快。”
“夏侯澹,你敢动我……”
阿姒往后退,嘴里不甘示弱,手上继续动作,开了门便头也不回地向前冲。
第二支箭。
锐痛自脚踝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她惨叫出声,扑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疼,太疼了,从小到大,她连手指被硌一下都要闹上半日,现在又怎么受得了。
不能停。
她用双手扒住地面,拖着那条剧痛的腿,指甲翻折了也不管,一点一点想爬出去。
什么金枝玉叶,什么仪态万方,此刻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第三支箭。
阿姒终于彻底瘫软,再也挪不动分毫。冷汗混着泪水糊了满脸,过往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不堪。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冰凉的手指强硬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月光下,夏侯澹的脸近在咫尺。
阿姒浑身都在抖,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可眼底的恨意烧得比痛楚更烈。
“跑啊。”
他重复道,语气里甚至带了一点好奇。
“怎么不继续了?”
阿姒咳出一口血沫,落在自己衣襟上。她扯着嘶哑的喉咙,怨毒地咒骂他:
“夏侯澹你个贱男人!你以为我母后倒了,你就能高枕无忧?做梦!你等着,早晚我会杀了你!”
夏侯澹静静听完,松开了她的下巴。他的手移向她还扎着箭的右脚踝,握住了箭杆。
阿姒瞳孔一缩。
他没有立刻拔,而是用指腹慢慢摩挲着。
“疼吗?”
他问。
阿姒浑身绷紧,牙关打颤。
夏侯澹忽然抬眼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阿姒浑身的血都凉了。下一刻,他手腕猛地发力——
箭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阿姒的惨叫划破了夜空。她蜷缩起身体,捂住伤口,温热的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缩成一团。
夏侯澹将那支带血的箭随手扔在地上,弯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只是开始。阿姒。以后还有更疼的时候。”
阿姒还在呜咽,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而不停痉挛,鼻端全是他身上恶心的味道。
她不想认命,不愿顺从,只能不停挣扎。
“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夏侯澹!你不得好死——”
夏侯澹任由她骂,忽而起了心思,低头看着怀里脸色惨白的女子,嘴角勾了一下。
“带你去个地方。你小时候,不是一直想让我住进去么?”
阿姒的哭骂声渐渐弱下去。
那是她年幼时,为了折辱夏侯澹,特意命人收拾出来的最偏僻阴冷的宫殿。她曾指着那里对他说:
以后,那就是你这条狗该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