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路上

土路在脚下延伸。

林陌走了两个时辰，诺丁城的轮廓早已消失在身后。两旁是刚刚返青的田野，偶尔能看到农夫在田间劳作，远处有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

太阳升到正中时，他在路边一棵大树下停下来，靠坐在树干上，取出干粮和水囊。

小闪从魂环中探出头，落在他膝上。

它也饿了。

虽然灵体不需要吃东西，但自从实体化之后，它开始对食物有了兴趣。林陌掰了半块饼递过去，小闪嗅了嗅，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挑食。”林陌说。

小闪抬头看他一眼，继续啃。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林陌靠在树上，看着远处的田野。

这条路他没走过。

穿越前，他是个宅男，最远的旅行是去隔壁城市参加漫展。穿越后，他活动范围不超过诺丁城方圆百里。现在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路上，感觉有些奇怪——不害怕，也不兴奋，就是……空。

小闪啃完半块饼，蹭了蹭他的手。

它在问：还有多远？

林陌掏出地图看了看。

这是他从魂师公会买的普通地图，标注了巴拉克王国的主要城镇和道路。从诺丁城到天斗城，要先往东北走三百里，到巴拉克王城，然后换乘马车，穿过西尔维斯王国，再走八百里，才能到天斗帝国边境。

全程一千多里。

普通人要走半个月。

他加快速度的话，十天左右。

“还早。”他说。

小闪歪了歪头。

它不懂这些。

但它知道，跟着他就行。

林陌收起地图，继续赶路。

傍晚，他到达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店铺和民居。林陌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一间房。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接过铜魂币时多看了他两眼。

“小兄弟一个人出门？家里大人放心？”

“放心。”林陌说。

掌柜没再多问，叫伙计带他上楼。

房间不大，但干净。林陌放下行李，检查了一遍门窗，然后坐在床边，开始修炼。

小闪从他肩头跃下，落在枕边。

它也闭上眼睛。

一人一魂灵，在黑暗中安静地吐纳着魂力。

子时，林陌睁开眼睛。

窗外的月光很亮，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银白。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蓝银草从掌心探出，贴着墙壁向下延伸，在黑暗中无声地游走。

感知场覆盖下，整个小镇都在他“视野”里。

客栈里，掌柜和伙计已经睡了。隔壁房间，住着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一个孩子。对面街上，有家小酒馆还亮着灯，里面有三个人在喝酒说话。

一切正常。

林陌收回蓝银草，回到床边。

不是他太小心。

是那些人，让他不得不小心。

千仞雪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他不知道她的人会不会追上来，不知道那个“营地”里还有没有灰衣人，不知道那块魂陨晶的主人会不会出现。

但他知道，只有活着，才能继续往前走。

林陌躺下，闭上眼睛。

小闪蹭了蹭他的手，缩进魂环里。

窗外，月光静静洒落。

第二天清晨，林陌继续赶路。

出了小镇，道路两旁渐渐变得荒凉。田野变成荒地，村庄越来越少，偶尔能看到一两户人家，也是门窗紧闭，门口拴着瘦骨嶙峋的狗。

中午时分，他经过一片树林。

蓝银草的感知场忽然捕捉到异常。

前方两百米，有人。

不止一个。

林陌放慢脚步，蓝银草贴着地面悄悄延伸。

感知场里，六个身影浮现出来。他们都藏在路边的灌木丛后，手里握着刀剑，明显在等什么。

劫匪。

林陌皱眉。

这条路是通往巴拉克王城的主干道，居然有劫匪？

他想了想，没有绕路，继续往前走。

走到距离埋伏点五十米时，那些人动了。

六个大汉从灌木丛后冲出来，拦在路中央。

“站住！”为首的是个光头，手里拎着一把豁了口的砍刀，“把钱留下，放你过去！”

林陌看着他们。

数据化视觉自动扫描：

【个体1：光头，武魂无，魂力0级，身体素质中等】

【个体2：瘦高个，武魂无，魂力0级，身体素质一般】

【……】

【个体6：最后一个，武魂镰刀，魂力7级，身体素质较差】

六个普通人，加一个不入流的魂师。

林陌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右手。

蓝银草从掌心探出，三十六条草叶在空中展开，像无数条青色的蛇在舞动。

那六个劫匪愣住了。

“魂……魂师？！”

光头脸色惨白，砍刀差点脱手。

林陌看着他们。

“让开。”

六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瞬间让到路边。

林陌从他们中间走过，头也没回。

走出几十步，身后传来光头的声音。

“大人！等等！”

林陌停下。

光头追上来，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大人，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您……”他从怀里掏出几个银魂币，“这是赔罪的，您收下……”

林陌低头看了看那些银魂币。

“你们为什么要劫道？”

光头苦着脸：“大人，我们也不想啊。实在是活不下去了。今年收成不好，税又重，家里老小都快饿死了……”

林陌看着他。

数据化视觉扫描他的衣服、鞋子、手上的老茧。

农夫。

确实是农夫。

林陌从行囊里取出几个铜魂币，放进光头手里。

“买点粮食。”他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光头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小闪从魂环中探出头，蹭了蹭林陌的手背。

它在问：为什么给他们钱？

林陌摸了摸它的耳朵。

“因为，”他说，“他们不是坏人。”

小闪歪了歪头。

它不太懂。

但它没有追问。

傍晚，林陌到达一个小城。

城不大，但比昨晚那个小镇热闹得多。街上人来人往，两旁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

林陌找了家客栈住下。

吃完饭，他没有回房，而是在街上转了一圈。

药铺、铁匠铺、杂货铺、魂师公会……

每到一处，他都进去看看，用数据化视觉收集信息。

【药铺：有凝魂草出售，年份三年，价格比诺丁城贵两成】

【铁匠铺：手艺一般，提纯度最高七成】

【杂货铺：有驱兽粉，质量较差】

【魂师公会：规模比诺丁城小，只有一名执事坐镇，魂力二十一级】

这就是小城的现状。

没有强者，没有资源，没有机会。

林陌站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穿越前，他生活在城市里，习惯了便利的交通、丰富的物资、无尽的信息。穿越后，他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落后，普通人活得有多艰难。

那些农夫为什么要劫道？

因为活不下去了。

那些孩子为什么不能成为魂师？

因为没有钱，没有资源，没有机会。

“努力的人能得到回报，天赋不是唯一的标准，平民魂师也有机会走自己的路。”

这是他对唐三说过的话。

要实现这句话，路还很长。

林陌转身回客栈。

身后，夜色渐浓。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林陌一直在走。

路上遇到过劫匪、遇到过商队、遇到过同样赶路的旅人。有人想抢他，有人想骗他，有人想拉他入伙。他都不在意。

他只是走。

累了就休息，饿了就吃饭，遇到城镇就补充物资，遇到荒野就加快速度。

小闪有时趴在他肩头，有时跑在前面探路。它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每一片陌生的树林、每一条没见过的河流，都能让它兴奋半天。

林陌由着它去。

第六天傍晚，他终于看到了巴拉克王城的轮廓。

那是一座很大的城，比诺丁城大十倍不止。城墙高耸，城楼巍峨，夕阳照在上面，泛着金红色的光。

城门还没有关，进出的队伍排得很长。

林陌排进队伍里，随着人流慢慢向前移动。

小闪缩回魂环里。

它知道，进城之后，就不能随便出来了。

一刻钟后，轮到林陌。

守城的士兵看了他一眼，问：“从哪来？进城干什么？”

“诺丁城，投亲。”

士兵没多问，挥手放行。

林陌走进城门。

眼前豁然开朗。

宽阔的街道，高大的建筑，熙熙攘攘的人群。两旁店铺林立，招牌五花八门。远处有座很高的塔，塔尖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这就是巴拉克王城。

林陌站在街边，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小闪从魂环中探出头，偷偷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它有些紧张。

林陌摸了摸胸口。

那里，放着宁荣荣给的那枚核心客卿令。

还有老陈打的袖箭，唐三送的诸葛神弩，自己攒下的几百个金魂币。

够了。

他迈开脚步，朝城里走去。

身后，夕阳沉入地平线。

夜幕降临。

巴拉克王城的夜，比诺丁城热闹得多。

街上到处是灯火，酒楼、茶馆、青楼，到处都是人。林陌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客栈住下，要了一间靠里的房间。

关上门，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火。

小闪从魂环中探出头，落在他肩头。

它也看着那些灯火。

那些光，和诺丁城的不一样。

更亮，更远，更陌生。

它在问：接下来去哪？

林陌想了想。

“先休息一晚。”他说，“明天去车行，租一辆去天斗城的马车。”

小闪蹭了蹭他的脸颊。

它有些累了。

林陌摸了摸它的耳朵。

“睡吧。”

小闪缩回魂环里。

林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窗外，灯火通明。

窗内，一片黑暗。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