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山寺被一场大雪裹得严实,红墙覆着白,像幅未干的水墨画。左奇函踩着积雪走进山门时,檐角的冰棱正巧坠落,砸在他脚边的石阶上,碎成细碴。杨博文跟在他身后,裹着件厚厚的狐裘,鼻尖冻得发红,手里却还捧着本被雪打湿的经卷,正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抹掉上面的水渍。
左奇函别冻着了
左奇函停下脚步,解下自己的披风,不由分说地裹在他身上。披风上还带着左奇函的体温,混着淡淡的松木香,把杨博文整个人都罩了进去,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
杨博文我不冷
杨博文小声反驳,却没把披风摘下来,反而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
杨博文寺里的知客僧说,方丈圆寂前留下遗言,让把那尊鎏金佛送到京城,可佛身里藏着东西,这半个月来,守佛的和尚已经死了三个,都是心口插着支银簪,簪头刻着蝎尾。
左奇函“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佛殿方向。那里隐约传来争执声,陈奕恒正踮着脚往佛像上够,被张桂源拽着后领往下拉
张桂源说了不让你碰!那佛像底座有机关,昨天有个小和尚就是碰了底座,被弹出的毒针射中了肩!
陈奕恒我就看看嘛
陈奕恒嘟囔着,却还是乖乖被他拽下来,转身时不小心撞进张桂源怀里,鼻尖蹭到他的锁骨,两人都僵了一下,陈奕恒的耳尖先红了
陈奕恒对,对不起啊
张桂源喉结动了动,伸手替他拍掉肩上的雪
张桂源站稳些
指尖划过他的耳垂,像触到团炭火,飞快地收了回来。
佛殿内,鎏金佛像立在正中,高丈余,眉眼低垂,掌心托着颗琉璃珠。左奇函绕到佛像后,指尖敲了敲底座,发出空洞的回响
左奇函里面是空的
他忽然看向杨博文
左奇函你祖父的医案里,有没有提过魏无咎懂机关术?
杨博文点头,睫毛上沾着的雪粒轻轻颤动
杨博文提过,说他十岁就能拆了将军府的暗锁。这佛像的机关……说不定是他设的。
他说话时,呼吸落在左奇函的手背上,带着点暖意,左奇函低头看他,正好撞见他抬眼,两人的目光在佛像投下的阴影里撞在一起,像两簇小火苗,把周遭的寒气都驱散了些。
左奇函先查死者伤口
左奇函移开目光,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些
左奇函银簪上的毒,你能认出来吗?
杨博文得看实物
杨博文跟着他往偏殿走,披风的一角扫过左奇函的手背,像片羽毛轻轻搔过
杨博文不过听描述,很像‘断脉散’,中者血脉凝固,心口会呈青黑色。
偏殿的棺木前,张桂源正用银针验那支银簪,针尖瞬间变得乌紫
张桂源是断脉散
他抬头看向陈奕恒,对方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雪地里画着什么,侧脸被烛火照得柔和
张桂源别玩了,过来帮忙看看这簪子的刻痕。
陈奕恒立刻蹦起来,凑过去指着簪尾的蝎纹
陈奕恒这刻痕深浅不一,像是临时刻的,而且……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张桂源耳边
陈奕恒你看这蝎尾的弧度,和上次在古墓里看到的不一样,像是模仿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张桂源的耳根瞬间红透,却还是稳住心神
张桂源你说得对,魏无咎的手法更利落,这更像他手下人做的。
这时,左奇函忽然从佛像底座的暗格里摸出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张残破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个位置——正是皇宫的秘道入口
左奇函他是要这个
左奇函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朱砂
左奇函寒山寺的钟声每晚亥时会传到皇宫,这地图是用钟声的频率做了标记,只有懂音律的人才能解开。
杨博文忽然“啊”了一声
杨博文我会!我小时候学过乐理,这标记对应的是宫商角徵羽,只要按这个顺序敲佛像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