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北地,雪下了三天三夜,把“听雪阁”裹成了一座白玉砌成的宫殿。左奇函勒住马缰时,檐角的冰棱正巧坠落,砸在雪地上溅起细雪,惊得杨博文往他身边缩了缩——他生来畏寒,此刻裹着厚厚的狐裘,鼻尖还是冻得通红,手里却紧紧攥着支通体莹白的玉笛,笛身上刻着细密的冰裂纹路。
左奇函就是这笛子
左奇函的声音压过风雪,带着不易察觉的暖意。他翻身下马,解下自己的披风,不由分说地裹在杨博文肩上,指尖擦过他冻得发僵的耳垂
左奇函据说前两任阁主,都是在雪夜吹这支笛时暴毙的,死状一模一样:面色青紫,七窍流血,像是中了剧毒,却查不出任何毒源。
杨博文点头,睫毛上沾着的雪粒轻轻颤动
杨博文我祖父的医案里提过‘寒音毒’,无色无味,藏在特定的音律里,听者若心脉有隙,就会被震碎心脉而亡。这玉笛的材质特殊,吹到‘羽’音时会共振,正好能触发毒性
他说着,忽然咳嗽两声,往左奇函身边靠了靠,披风上的松木香混着他身上的药草香,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左奇函怕吗
左奇函低头看他,呼出的白气拂过他的发顶。
杨博文摇摇头,却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袖
杨博文有你在,不怕
两人刚走到阁门前,就见陈奕恒正踮着脚往窗台上爬,手里还举着个捕雪雀的网兜,被张桂源从后面拽着腰带往下拉
张桂源说了别乱来
张桂源的声音里带着点急
张桂源这阁里的地板结着冰,滑得很,上次那个仆役就是在这儿摔断了腿!
陈奕恒我就看看里面有没有雪雀嘛!
陈奕恒嘟囔着,却还是乖乖被他拽下来,转身时没站稳,撞进张桂源怀里,鼻尖蹭到他冻得发红的脸颊,两人都僵了一下,陈奕恒先红了耳尖
陈奕恒对、对不起啊
张桂源喉结动了动,伸手替他拍掉肩上的雪
张桂源站稳些
指尖划过他的耳垂,像触到团炭火,飞快地收了回去。
听雪阁内比外面更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梅香,混着些微的铜锈味。正厅的紫檀木桌上,摆着个冰裂纹的瓷瓶,里面插着支红梅,花瓣上凝着薄冰,像是冻住了的血。左奇函走到桌前,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空洞的回响
左奇函下面是空的
杨博文凑过去,忽然指着桌角的刻痕
杨博文你看这个
刻痕是串音符,正是“宫商角徵羽”的排列,只是“羽”音的位置被加深了,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杨博文前两任阁主都是吹笛高手,肯定是反复练习这支曲子时,触发了机关。
他拿起那支玉笛,凑到唇边想试吹,却被左奇函按住手腕
左奇函别碰
左奇函的声音低沉,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
左奇函我来试
杨博文不行
杨博文立刻反对
杨博文你心脉受过伤,要是触发寒音毒……
左奇函那你就替我解毒
左奇函打断他,眼底带着笑意
左奇函杨神医的医术,我信得过
他接过玉笛,指尖在笛孔上轻点,试了几个音,果然在吹到“羽”音时,桌下传来轻微的“咔哒”声,一道暗格缓缓打开,里面躺着个锦盒,盒内铺着暗红色的绒布,像凝固的血。
张桂源是毒蝎盟的标记
张桂源忽然开口,指着锦盒角落的蝎形烙印
张桂源和之前古墓里的一模一样
陈奕恒凑过去,忽然“咦”了一声
陈奕恒这绒布上有字
他用指尖拂去灰尘,露出“正月初七,祭梅”四个字,墨迹是新的,显然刚写不久。
左奇函魏无咎要在正月初七来这儿。
左奇函的指尖划过那行字,眼神锐利
左奇函祭梅,恐怕是想借寒音毒杀人祭旗。
陈奕恒他不是被抓了吗?
左奇函恐怕被毒蝎盟的人救回来了
左奇函那里关不住他
杨博文忽然咳嗽得厉害,脸色白得像纸。左奇函立刻把他搂进怀里,用披风裹紧
左奇函是不是冷着了?
他的手掌贴在杨博文的后心,缓缓输送着内力,试图驱散他体内的寒气。
杨博文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和掌心传来的暖意,咳嗽渐渐平息,却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杨博文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左奇函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笑了,在他耳边轻声道
左奇函累了就靠会儿,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