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动人的认可是他一句“你值得”

初试第一的成绩像一颗定心丸，让王橹杰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但考研这条路才走完一半，接下来还有复试，专业课面试、英语口语，以及最重要的，与未来导师的面谈

王橹杰报考的是本校音乐学院的音乐表演专业，而意向导师已经确定了，正是穆祉丞现在的导师，李教授

李教授在业内声望很高，以严谨严格著称，每年报考他研究生的学生很多，但录取名额只有一两个，王橹杰虽然初试成绩亮眼，但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成绩公布后的第二天，穆祉丞就主动联系了他

穆祉丞「导师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方便，想提前见一面」

王橹杰盯着这条消息，手心微微出汗，他回复

王橹杰「我听学长安排」

穆祉丞「那就这周五下午，导师办公室」

穆祉丞很快回复

穆祉丞「别紧张，导师人很好，就是要求高点」

怎么可能不紧张，王橹杰苦笑，这不仅是见未来可能的导师，还是在穆祉丞面前接受考验

周五下午，王橹杰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音乐学院大楼，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黑色西装外套，头发仔细打理过，手里拿着准备好的作品集和个人简历

在导师办公室外等了几分钟，门开了，穆祉丞从里面走出来，他今天也穿得比较正式，看到王橹杰，他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安抚

穆祉丞进去吧

穆祉丞低声说

穆祉丞导师在等你

王橹杰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李教授的办公室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语言的音乐书籍和乐谱，办公桌前，一位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戴着眼镜看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王橹杰李教授好，我是王橹杰

王橹杰微微鞠躬

李教授坐

李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摘下眼镜，仔细打量了他几眼

李教授初试考得不错

王橹杰谢谢教授

李教授我听祉丞提起过你

李教授开门见山

李教授他说你专业基础扎实，学习态度认真，而且……

他顿了顿

李教授很有毅力

王橹杰内心有些惊讶

王橹杰穆祉丞……他这样评价我？（心里话）

李教授你的作品集我看了

李教授从桌上拿起那份王橹杰提前寄来的资料

李教授德文艺术歌曲的处理很细腻，但威尔第那段咏叹调……高音部分还有进步空间

他指出了几个专业上的问题，每个问题都一针见血，王橹杰认真地听着，记下，偶尔回答几句自己的理解

谈话进行了大约半小时，基本都是专业内容，最后，李教授合上作品集，看着王橹杰

李教授你为什么要考我的研究生？

这个问题王橹杰准备过，他坐直身体，声音清晰而坚定

王橹杰因为我想在声乐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李教授您对美声唱法的研究是国内顶尖的，您的教学理念我也很认同、很向往。技术是基础，但音乐的本质是情感的表达，我想跟您学习，不仅学习技巧，更学习如何用声音讲故事

李教授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王橹杰说完，他才点了点头

李教授说得不错，但光说没用，要看实际能力

他顿了顿，忽然问

李教授你跟祉丞很熟？

王橹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王橹杰是，穆学长……帮了我很多

李教授他说你为了练舞，能对着镜子练到凌晨

李教授的语气依然平静

李教授这种劲头，希望你也能保持在音乐上

谈话结束，李教授让王橹杰回去等复试时间通知，走出办公室时，王橹杰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穆祉丞等在门外，看到他出来，迎上来

穆祉丞怎么样？

王橹杰应该……还行？

王橹杰不太确定

王橹杰教授问了很多专业问题，我都答了，但不知道他满不满意

穆祉丞拍了拍他的肩

穆祉丞导师就是这样，不轻易夸人，他肯问你这么多，说明对你感兴趣

两人并肩往外走，三月的校园已经有了春意，路边的玉兰树结满了毛茸茸的花苞，再过几天就要开了

王橹杰对了

王橹杰忽然想起什么

王橹杰教授说……你跟他提起过我？

穆祉丞的脚步顿了顿，耳朵微微泛红

穆祉丞嗯……就是随口提了一句

王橹杰你说我很有毅力

王橹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穆祉丞别过脸

穆祉丞本来……就是

王橹杰笑了，没再追问，但心里甜滋滋的

......

复试安排在三月下旬，王橹杰每天泡在琴房和图书馆，准备面试内容，练习英语口语，还要准备可能会被问到的专业问题，穆祉丞虽然也在忙自己的事，但只要有空，就会来陪他练习

一次英语口语模拟，王橹杰因为紧张，说错了好几个语法，穆祉丞没笑他，只是耐心地纠正，然后说

穆祉丞别急，慢慢来，你发音很好，就是太紧张了

王橹杰我怕面试时卡壳

王橹杰叹气

穆祉丞不会的

穆祉丞很肯定

穆祉丞你准备得很充分，要相信自己

还有一次专业课模拟，穆祉丞扮演面试官，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王橹杰被问得满头大汗，但每次都努力回答，结束后，穆祉丞点点头

穆祉丞不错，反应很快，但有个问题……

他指出了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然后说

穆祉丞面试时如果遇到不会的，不要硬编，诚实说‘这个问题我还没有深入研究，但我可以谈谈我的初步理解’，然后说点相关的，导师欣赏诚实的学生

王橹杰一一记下，他看着穆祉丞认真讲解的侧脸，忽然觉得，有这样的“教练”，他怎么可能考不上

复试前一天晚上，王橹杰紧张得睡不着，他给穆祉丞发了条消息

王橹杰「哥哥，我睡不着(｡ ́︿ ̀｡)」

穆祉丞很快回复

穆祉丞「别想太多，正常发挥就行」

王橹杰「万一考不上怎么办？(┯_┯)」

穆祉丞「那就明年再考」

穆祉丞回得很快

穆祉丞「但我觉得你没问题」

王橹杰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心里的焦虑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他回复

王橹杰「嗯，我会加油的（ദ്ദി˶•̀֊•́)✧」

#穆祉丞「早点睡，明天我在外面等你」

王橹杰「好的，哥哥（՞˶˃ᵕ˂˶՞）」

放下手机，王橹杰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线

从初二到现在，他一直在朝着某个方向努力——先是努力学习，为了能和穆祉丞继续在同一个学校上课；然后是拼命练习，为了能和穆祉丞同台演出；现在是备战考研，为了能和穆祉丞师从同一位导师，继续并肩前行

这条路很长，很难，但他从未想过放弃

因为那个人，一直在前方

......

复试当天，天气很好，春风和煦，阳光明媚，校园里的玉兰花全开了，洁白的花瓣在蓝天下格外醒目

王橹杰提前半小时到了考场外，那里已经等了不少考生和家长，气氛有些紧张，他找了个角落站着，深呼吸，在心里默背准备好的内容

然后，他看到了穆祉丞

穆祉丞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穿着白色卫衣外套和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一瓶水，他在人群中张望了一下，很快就锁定了王橹杰，径直走过来

穆祉丞给你

他把水递给王橹杰

穆祉丞别紧张

王橹杰接过，指尖碰到穆祉丞的手，温热的触感让他心跳快了几拍

王橹杰谢谢哥哥

穆祉丞好好考

穆祉丞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穆祉丞考完带你去吃好吃的

王橹杰好

王橹杰笑了

王橹杰我想吃火锅

穆祉丞行，那就火锅

考试铃响了，王橹杰深吸一口气，朝穆祉丞点点头，转身走进了考场

面试比想象中顺利，专业课问题大多在他准备范围内，英语口语也没有卡壳，最后是自由问答环节，李教授也在场，问了他几个关于未来研究方向的设想，王橹杰按穆祉丞教的，诚实、有条理地回答了

全部结束，走出考场时，王橹杰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了，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到穆祉丞还等在原来的地方，正低头看手机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穆祉丞抬起头，看到他，收起手机走过来

穆祉丞怎么样？

王橹杰应该……还行？

王橹杰还是这个回答，但这次语气轻松了许多

王橹杰该答的都答了

穆祉丞点点头

穆祉丞那就好，走吧，吃饭去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那家火锅店，下午三点多，店里人不多，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红油锅底翻滚着，热气腾腾，辛辣的香气弥漫开来

王橹杰饿坏了，头一次没有cos老佛吃斋，吃得很快

穆祉丞吃得慢一些，偶尔给他夹菜

穆祉丞慢点，没人跟你抢

王橹杰我早饭都没吃，太紧张了

王橹杰含糊地说

穆祉丞无奈地摇摇头，又给他烫了片毛肚

吃饱喝足，两人沿着校园慢慢走，春天真的来了，柳树抽出了嫩绿的芽，草地上不知名的小花星星点点地开着，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王橹杰不管结果如何

王橹杰忽然说

王橹杰我都尽力了

穆祉丞嗯

穆祉丞应了一声

穆祉丞尽力就好

王橹杰用余光看了一眼穆祉丞，嘴角又挂起了笑

他们走到琴房楼下，王橹杰要去练琴，穆祉丞说有事要回宿舍，分别前，王橹杰叫住他

王橹杰哥哥

穆祉丞回头

穆祉丞嗯？

王橹杰谢谢你！

王橹杰很认真地说

王橹杰这段时间，真的很谢谢你

穆祉丞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穆祉丞你值得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王橹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心里涌起一种温暖而踏实的感觉

值得

这两个字，比任何夸奖都更让他心动

...

四月初，复试结果公布，王橹杰以总分第一的成绩，被正式录取为李教授的研究生

收到通知的那天，他正在琴房练琴，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是学校发来的正式录取短信，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猛地跳起来，冲出琴房

他要去找穆祉丞

穆祉丞几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说在图书馆，王橹杰跑过去，在音乐文献区找到了他，穆祉丞正戴着耳机看电脑，很专注，王橹杰走到他面前，喘着气

穆祉丞抬起头，看到他，摘下耳机

穆祉丞怎么了？这么急

王橹杰把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王橹杰哥哥……我考上了

穆祉丞看着屏幕，眼睛慢慢睁大，然后，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他站起来，伸出手

王橹杰以为他要抱自己，心跳加速

但穆祉丞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

穆祉丞恭喜

虽然只是个拍肩的动作，但王橹杰已经很满足了，他看着穆祉丞眼里的笑意，觉得这几个月的辛苦都值了

穆祉丞晚上庆祝一下？

穆祉丞问

王橹杰用力点头以表回应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那家川菜馆，老板听说王橹杰考上了研究生，又嚷嚷着要请客，最后还是被穆祉丞拦下了

穆祉丞该请的时候再请

穆祉丞说

穆祉丞等正式开学，我们再来

川菜馆老板那说定了！

老板笑眯眯的

川菜馆老板到时候给你们留最好的位置！

吃完饭，两人沿着校园散步，四月的夜风还很凉，但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走到研究生宿舍楼下时，穆祉丞停下脚步

穆祉丞王橹杰

穆祉丞叫他的名字

王橹杰嗯？怎么了，哥哥？

王橹杰转过身微微俯下身看着穆祉丞，路灯的光落在穆祉丞脸上，让他的眼睛亮亮的

穆祉丞等九月再开学

穆祉丞说

穆祉丞我们就是真正的师兄弟了

王橹杰的心脏重重一跳，他点点头

王橹杰嗯

穆祉丞到时候……

穆祉丞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穆祉丞可能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导师很严格，任务会很重

王橹杰我知道

王橹杰说

王橹杰我不怕

穆祉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

穆祉丞我知道你不怕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拍肩，而是很轻地、很快地，揉了揉王橹杰的头发

穆祉丞早点回去休息

他说

穆祉丞晚安...橹橹

王橹杰晚安，哥哥

穆祉丞转身走进宿舍楼，王橹杰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揉过的头发，脸上的笑忍都忍不住

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单薄，但很坚定

像一棵终于破土而出的春芽，在夜色中，悄然生长

（今天除夕啦，祝大家除夕快乐～）

王橹杰除夕快乐

穆祉丞除夕快乐

（这两天没时间更新了，今天少更一章，不好意思💔）

【17】春芽初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