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新的目标

明彦的目光在那三张风格迥异的“回执”上流连片刻，眼底的笑意加深，像投入石子的湖心，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漾起更为幽邃的光。

“竞赛题……”他低声重复，将三张纸片妥帖地收进随身携带的一个皮质笔记本内页，“那就看看，谁能最先解出我的‘变量’。”

他走到穿衣镜前，镜中人长发松散，眼眸因期待而格外潋滟。今天他换了一件烟灰色的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下摆随意收进黑色修身长裤，外面罩一件剪裁利落的薄款长风衣。少了些昨晚的慵懒媚意，多了几分清冷飒爽，却又因那过于出色的容貌和流转的眼波，依旧抓人眼球。

【宿主，今日情感能量收集计划是？】小黑实体化蹲在他肩头，尾巴尖扫过他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既然考题升级了，”明彦对着镜子，将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慢条斯理，“那我们也该去拜访一下……出题范围之外的‘评委’了。”

他说的评委，是蓝雨。

总决赛落幕，新的冠军诞生，但职业联盟的夏休期尚未正式开始，一些必要的商业活动和战队间非正式的交流仍在继续。G市，蓝雨俱乐部所在地，一场由某赞助商牵头、多家战队核心选手参与的线下互动活动，就在这两天举行。

明彦以“自由观摩者”的身份，很轻松地拿到了邀请。当他的身影出现在活动场馆侧厅时，并未引起大规模骚动，但敏锐的视线已经悄然汇聚。

侧厅被布置成半开放的休息交流区，提供茶点，巨大的落地窗外是G市特有的葱茏绿意。已经有不少选手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叶修没来，兴欣似乎只派了苏沐橙作为代表。王杰希和微草的队员在一角，正低声讨论着什么。轮回来了江波涛和几位主力，周泽楷不在其中。

而蓝雨的双核——喻文州和黄少天，无疑是此间的焦点之一。

喻文州穿着蓝雨的队服外套，里面是熨帖的浅色衬衫，正温和地与赞助商代表交谈，姿态从容，语速平缓，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浅笑。黄少天则活跃得多，他换了身便服，明亮的黄色T恤在人群中很是扎眼，像只精力过剩的豹猫，在几个熟悉的选手间穿梭，语速快得几乎能看见残影，夹杂着标志性的笑声。

明彦没有立刻上前。他取了一杯苏打水，倚在离落地窗不远的装饰柱旁，目光淡淡地扫视全场，像是在寻找什么人，又像只是单纯地欣赏窗外景色。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风衣下摆被空调微风轻轻拂动。

但他这个位置选得巧妙——正在喻文州和黄少天活动范围的交叉视野边缘。

黄少天正跟虚空的双李聊得火热，话题不知怎么拐到了昨晚的总决赛，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王不留行最后一个熔岩烧瓶的落点：“……所以说老王那个位置选得是真的刁钻啊！要不是老叶那家伙心眼多得跟蜂窝煤似的提前让包子去卡了那一下……哎对了你们说那个散人以后会不会成为常规战术配置啊我觉得够呛毕竟不是谁都有老叶那手速和脑子……”

他的声音洪亮，语速又快，像一把密集洒落的豆子。说着说着，目光不经意地一转，就落到了窗边那个身影上。

声音戛然而止。

黄少天眨了眨眼，似乎以为自己看错了。那是个生面孔，但又隐约有点眼熟？联盟里有这号人吗？长得……有点过分好看了吧？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自家队长，发现喻文州虽然还在和赞助商说话，但目光似乎也若有若无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下。

黄少天好奇心瞬间爆棚。他结束了和双李的闲聊，脚步一拐，就像一只发现新玩具的猫，径直朝着明彦走了过去。

“嗨！”黄少天在明彦面前站定，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明彦，“这位朋友看着面生啊？哪个队的？还是工作人员？以前好像没见过？我是蓝雨的黄少天，你叫什么名字？也是来参加活动的吗？”

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砸过来，配合着他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和毫不掩饰的好奇眼神，充满了黄少天式的直接与活力。

明彦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怔了一下，随即抬起眼眸，看向黄少天。那双眸子在近距离下，更显得幽深勾人，眼尾天然带着一点点上翘的弧度，此刻因为些许讶异而微微睁大，平添了几分纯然的无辜。

“黄少天……前辈？”他开口，声音清润，带着点不确定的迟疑，然后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浅，却像春风拂过冰面，瞬间化开一片柔和，“久仰。我是明彦，算是……自由人吧。过来观摩学习。”

“自由人？”黄少天歪了歪头，对这个词在荣耀职业圈外的用法感到新奇，“没加入战队吗？那你玩什么职业？玩得好不好？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蓝雨试试？我们蓝雨氛围超好的！队长人也好说话！虽然手残了点但是脑子绝对够用！哦对了你认识我们队长吗？就那边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实际上心脏得不行的家伙……”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把喻文州也指给明彦看。

明彦被他连珠炮似的话逗得笑意加深了些，眼波流转：“喻文州队长，当然知道。战术大师，我很佩服。”他的目光顺着黄少天的手指，看向不远处的喻文州。

喻文州似乎恰好结束了与赞助商的交谈，也正朝这边看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喻文州的眼神平静温和，带着惯常的礼貌与审视，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明彦则回以一个同样礼貌的、带着点距离感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喻文州也微微颔首回应，随即脚步移动，竟也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少天，不介绍一下？”喻文州走到近前，声音温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落在明彦身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仔细的打量。

“队长队长！这位是明彦，他说他是自由人！没战队！”黄少天立刻抢答，语气兴奋，“明彦明彦，这是我们蓝雨的队长喻文州！荣耀四大战术师之一！虽然手速是硬伤但用脑子完全能弥补！对吧队长！”

喻文州对黄少天这种“自曝其短”的介绍方式早已免疫，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对明彦伸出右手：“你好，喻文州。自由人……明彦是吗？很少听到圈内有这个说法。”

明彦伸手与他相握。喻文州的手指修长，掌心干燥温暖，握手的力度适中，带着一种沉稳的掌控感。

“喻队，久仰。”明彦的声音依旧清润，握住的手很快松开，分寸把握得极好，“只是个人偏好，喜欢到处看看，学点东西。让喻队见笑了。”

“怎么会。”喻文州微笑，“荣耀本身就需要不断学习和交流。明彦先生对哪方面比较感兴趣？或许我们可以聊聊。”

他的态度无可挑剔的友善，眼神也始终温和，但明彦能感觉到，那温和之下，是一种极为敏锐的观察和分析。喻文州在收集信息，用他特有的、不疾不徐的方式。

“很多都感兴趣。”明彦回答得有些笼统，目光微微垂下，落在自己手中的玻璃杯上，冰球折射着细碎的光，“比如，蓝雨的团队配合，还有喻队您的战术布局，都很有魅力。”他抬起眼，看向喻文州，眼神坦诚，“还有黄少的机会主义捕捉，真的非常厉害。”

被点名的黄少天立刻来了精神：“对吧对吧！你也觉得厉害吧！我跟你说啊这可不是光靠手速就行的！要有眼力！有判断！要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在最该出现的位置！就像昨天总决赛里那个……”

他又开始滔滔不绝地举例分析，喻文州偶尔会温和地插上一两句，修正或补充黄少天过于跳跃的思路。明彦则安静地听着，适时露出理解或钦佩的表情，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专注而认真。

他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问题，问题不算特别深奥，但角度往往有些独特，让黄少天更起劲地解释，也让喻文州眼中的思索加深一分。

整个交谈过程，明彦表现得像是一个虚心好学、又对荣耀充满热忱的后辈，姿态放得很低，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卑微，反而因他那出色的外貌和专注的神情，显得格外吸引人。

他甚至没有特意去“撩拨”什么，只是认真地倾听，适时地反馈。但那双眼睛，当他专注地看着一个人时，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对方，那种被全然注视的感觉，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魔力。

黄少天显然很吃这一套，说得眉飞色舞，甚至开始拍着胸脯保证以后有机会可以带明彦上竞技场“亲身感受一下剑圣的风采”。

喻文州则始终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只是在明彦偶尔看向他，提出一些关于战术节奏或团队磨合的问题时，他的回答会略微停顿，眼神中的审视会多停留一瞬。

【情感能量采集提示：】小黑的声音在明彦意识中响起，带着点兴奋，【目标D（黄少天）：‘高度外向分享型’能量，伴随‘被关注/被认可’的愉悦波动，能量纯粹度高，活跃性强，品质预估：A。初步锚定成功（无警惕状态）。】

【目标E（喻文州）：‘深度内敛分析型’能量，表层为‘温和接纳’频率，底层持续进行‘信息处理/风险评估’，能量品质预估：S-（稳定、深邃、控制力强）。初步锚定成功（伴随持续监测）。】

就在交谈气氛看似融洽之时，明彦忽然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对黄少天和喻文州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抱歉，差点忘了，刚才好像看到王队那边在找我，可能有点事。我先过去一下。”

他的借口很自然，指向也明确——王杰希确实在附近。

黄少天意犹未尽：“啊？这就走啦？那你待会儿还过来吗？我们还没聊完呢！”

喻文州则微笑着点头：“请便。有机会再聊。”

明彦再次礼貌地道别，转身朝王杰希所在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步态从容，风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两道目光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一道灼热直接，属于黄少天；另一道温和却持久，属于喻文州。

走到王杰希附近时，王杰希也恰好结束与队员的讨论，抬眸看向他。

明彦走到他面前，距离比昨天在走廊时远，但依旧在私人空间边缘。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声音放轻，只有两人能听清：“王队，昨天……谢谢你的‘作业’。”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抹促狭，“公式很严谨。”

王杰希的大小眼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插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不客气。”他的声音平稳，“你的‘变量’定义，也很独特。”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旁人难以理解的对话。不远处，黄少天抓了抓头发，小声对喻文州嘀咕：“队长，老王和那个明彦认识？他们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喻文州的目光从明彦和王杰希身上收回，笑了笑，没回答黄少天的问题，只是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眼底的思虑更深。

明彦没有和王杰希多谈，只是简单交流两句，便借口去了洗手间。

站在洗手台前，他用冷水拍了拍脸，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水珠沿着脸颊滑落，黑发微湿，眼眸因为冷水的刺激而更加清亮，却也透出一种冷静的盘算。

“蓝雨的双核……”他低声自语，“黄少天是耀眼的阳光，直白，热烈，容易吸引，也容易……点燃。而喻文州，”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冰凉的镜面，“是月光下的深海，表面平静包容，内里却藏着无形的暗流和压力。要同时扰动这两片截然不同的水域……”

镜中的美人唇角缓缓勾起，那笑容不再是面对黄少天时的虚心好学，也不是面对喻文州时的礼貌温和，而是一种混合了期待与征服欲的、近乎妖异的艳丽。

“这才有挑战性，不是吗？”

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脸上的水渍，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和发丝。

当他再次走出洗手间，回到休息区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清淡的、略带疏离的浅笑。

活动还在继续。他不再固定停留在某处，而是像一抹捉摸不定的影子，时而与某位选手交谈几句，时而独自站在窗边远眺，时而在展示区驻足观看。

但他总能巧妙地，让自己出现在黄少天视野可及的范围内，又不显得刻意。当黄少天看过来时，他会回以一个友好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微笑，仿佛在为自己之前的“匆忙离开”表示歉意。

而对喻文州，他的目光接触则更谨慎。偶尔视线交汇，他会率先移开，表现出一种对“战术大师”下意识的敬畏和距离感，但又会在喻文州与他人交谈、显得不那么忙碌时，投去隐含求知欲的一瞥。

这种若即若离，分寸精准的“出现”，比直接的攀谈更让人印象深刻。

活动临近尾声，选手们开始陆续离场。明彦也准备离开。他在出口处，再次“偶遇”了正在等车的黄少天和喻文州。

“明彦！你要走了吗？加个好友呗！”黄少天立刻掏出手机，热情不减，“以后有空切磋啊！或者来G市玩，我带你吃好吃的！我们G市美食可多了！”

明彦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绽开一个真切些的笑容，拿出手机：“好啊，那先谢谢黄少了。”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喻队，”明彦转向喻文州，态度依旧恭敬，“今天打扰了。”

喻文州微笑着摇了摇头：“交流而已，谈不上打扰。明彦先生如果对战术方面有什么想法，也欢迎随时交流。”他也拿出了手机，姿态自然。

加上喻文州的好友后，明彦礼貌地告辞，转身融入门外的人流。

黄少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咂咂嘴：“这人真有意思，长得跟明星似的，说话也怪好听的。就是感觉……有点摸不透？队长你觉得呢？”

喻文州收起手机，目光望着明彦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在高速处理着刚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碎片。

“少天，”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依旧，“你觉得，一个能让叶修前辈、周泽楷、王杰希都同时‘注意’到的‘自由人’，会只是来‘观摩学习’的吗？”

黄少天一愣，随即眼睛瞪大：“队长你是说……？他到底什么来头？”

“不清楚。”喻文州转身，朝蓝雨来接他们的车走去，声音轻得像叹息，“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这位新朋友……很不简单。”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映在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明明灭灭。

而不远处的街角阴影里，明彦背靠着墙壁，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新增加的两个联系人——夜雨声烦，索克萨尔。

肩头的小黑蹭了蹭他的脸颊，猫眼里满是完成任务的得意：【双核锚定，初步完成！能量储备上升至12%！】

明彦收起手机，望向蓝雨车队离开的方向，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阳光与深海……”他低声呢喃，笑意在夜色中模糊不清，“不知道同时照进和淹没，会是什么感觉？”

他转身，朝着与蓝雨相反的方向走去，风衣衣角翻飞，像一只悄然融入夜色的蝶。

棋盘上，无声落下了新的棋子。游戏，正在变得更加复杂而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