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苏清欢是被自己吓醒的。
一睁眼,昨夜被沈翊抓包逃跑的画面猛地涌进脑海,她腾地一下坐起身,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完了完了,她又逃跑被抓了,这次肯定要被狠狠罚了。
可慌了半天,她才忽然回过神来。
沈翊没罚她,没骂她,甚至还跟她说——
“安分当差,不惹事,不逃跑,时机到了,我自会放你走。”
“我说话算话。”
那清冷又认真的声音,清晰得仿佛还在耳边。
苏清欢摸着自己的心口,慢慢冷静下来。
是真的。
那个冷冰冰、总拆她台的小公子,真的答应,以后会放她走。
不是骗她,不是哄她,是认认真真的承诺。
这么一想,昨夜的恐惧慌乱,竟一点点变成了说不清的安稳。
她慢吞吞起身梳洗,推开门时,阳光正好落在院子里,连空气都变得清爽。
青禾见她出来,笑着迎上来:“姑娘今日看着气色真好。”
“嗯。”苏清欢弯了弯眼睛,是发自内心的轻松。
“快去吧,灶房今早要蒸点心,王嬷嬷正等着呢。”
苏清欢乖乖点头,脚步轻快地往灶房去。
一路上,她不再低着头躲躲藏藏,也不再总琢磨着怎么找路逃跑。
沈翊都说了说话算话,那她就安心等着。
安分干活,不惹麻烦,不添乱,也不再乱跑。
等时机一到,她大大方方离开,总比半夜偷偷摸摸被抓要好得多。
灶房里依旧热气腾腾,人声热闹。
王嬷嬷见她进来,语气平和:“来了?那边筐子里的枣子洗一洗,待会儿要做枣泥糕。”
“是,嬷嬷。”
苏清欢挽起袖子,安安稳稳蹲在水盆边,细细地洗枣子。
指尖浸在凉水里,枣子甜香扑鼻,她心里也安安稳稳的。
旁边两个小丫鬟低声说话,无意间提到了沈翊。
“听说昨日春桃被打发出去了,以后再也不能在大公子院里当差了。”
“小公子是真动怒了,不然也不会罚得这么重。”
“也是她活该,谁让她欺负人……”
两人说着,下意识看了苏清欢一眼,没敢再多说。
苏清欢洗枣子的手顿了顿,心头轻轻一暖。
原来,昨日沈翊是真的在护着她。
她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影子,小声嘀咕:“其实,你也没那么坏嘛……”
“在那儿嘀咕什么呢?”王嬷嬷远远喊了一声。
苏清欢立刻回神:“没什么嬷嬷,枣子马上就洗好!”
她加快手上的动作,把枣子洗得干干净净,一颗颗放进盘子里,整齐又利落。
王嬷嬷看了一眼,满意点头:“手脚倒是越来越麻利了。”
苏清欢抿嘴一笑,没说话。
她想,她要好好干活,听话本分,不辜负沈翊那句“说话算话”。
临近晌午,有小厮来传话,说小公子要碗冰镇酸梅汤,送到书房去。
灶房里的人对视一眼,王嬷嬷立刻看向苏清欢:“你送去吧,快去快回。”
苏清欢一愣,指尖微微一紧。
要……去给沈翊送东西?
她心里有点慌,又有点说不清的不自在。
昨夜才被抓包逃跑,今天就面对面见他,实在是有点尴尬。
可嬷嬷吩咐了,她也不能推脱,只能小声应下:“是。”
她端起冰镇酸梅汤,小心翼翼往外走。
瓷碗冰凉,隔着布巾都能感受到那股凉意,像极了沈翊这个人。
一路走到书房外,苏清欢深吸一口气,轻轻敲门。
“进。”
清冷的声音传来,她定了定神,轻轻推开门。
书房里很静,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沈翊坐在案前,一身素色常服,垂着眼看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日光落在他眉梢,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温和。
苏清欢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低着头不敢多看,轻手轻脚走到案边:“小、小公子,您的酸梅汤。”
沈翊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小姑娘垂着头,耳朵尖微微泛红,一副紧张又乖巧的样子,和昨夜慌慌张张狡辩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她端碗的手,声音平静:“昨日的话,记住了?”
苏清欢立刻点头,声音又轻又认真:“记住了。”
“不偷懒,不惹事,不逃跑。”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像在背书,又像在发誓。
沈翊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的小模样,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浅淡笑意。
“记住就好。”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语气清淡,
“出去吧。”
“是。”
苏清欢悄悄松了口气,轻轻屈膝行礼,转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书房里重归安静。
沈翊端起一旁的酸梅汤,抿了一口。
冰凉酸甜,滋味清爽。
他微微顿了顿,唇角几不可查地往上挑了一下。
倒是还算听话。
而门外,苏清欢靠在墙上,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刚才面对面,她紧张得连气都不敢大喘。
可沈翊没有为难她,没有嘲笑她,更没有再提昨夜逃跑的尴尬事。
只是淡淡提醒她,记住约定。
苏清欢望着紧闭的房门,在心里认真地说:
“我会乖乖听话的。”
“你也要说话算话,以后放我走。”
风轻轻吹过回廊,带着夏日的清爽。
一场碰瓷,一场逃跑,一场约定。
她和这位清冷的小公子之间,那条细细的线,正一点点,越牵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