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灶房里依旧是一派热气腾腾的景象。

苏清欢照旧手脚麻利地忙活，脸上带着几分安稳的笑意。自从那晚与沈翊约定之后，她整个人都踏实了许多，不再整日提心吊胆，也不再琢磨着偷偷逃跑。

王嬷嬷一见到她，就笑着招手：“清欢，过来。”

苏清欢连忙放下手中的菜，快步走过去：“嬷嬷。”

“昨日你做的枣泥糕，大公子很是喜欢，”王嬷嬷语气里满是赞许，“还特意让人来问，是谁的手艺。”

苏清欢眼睛微微一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真的吗？我只是按着嬷嬷教的做的。”

“别谦虚，”王嬷嬷拍了拍她的肩，“你这双手天生就适合做点心，细腻、灵巧，心思也细。今日点心还交给你，只管放心做。”

“是，多谢嬷嬷。”

苏清欢心里甜滋滋的，连忙应下。

能被人认可，能安安稳稳做事，这种感觉，比她从前在街头占了半点便宜还要开心。

她挽起袖子，认认真真开始准备食材，动作熟练又轻快，一旁的丫鬟们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谁能想到，一个从街头进来的姑娘，不仅性子温顺，手艺还这么好。

不多时，香甜的气息再次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点心刚蒸好，碟还没端稳，就有小厮匆匆走了进来，径直看向苏清欢：“姑娘，小公子院里的墨竹侍卫来了，说要取一碟点心。”

苏清欢手上一顿，猛地抬起头。

沈翊……要吃她做的点心？

她心头莫名一跳，有些慌乱，又有些说不清的紧张。

王嬷嬷连忙推了她一下：“愣着做什么？快装一碟最好的，送去给小公子。”

“哦、哦好。”

苏清欢回过神，连忙挑了几块模样最周正、香气最浓的枣泥糕，仔细装进白瓷碟里，双手捧着，跟着小厮往外走。

一路往沈翊的院子走去，她的心一直轻轻怦怦跳。

昨夜才在他面前保证不再逃跑，今日就亲手送点心过去，实在是有些不自在。

可她又隐隐有点小小的期待——

期待他尝了之后，能觉得好吃。

很快到了书房外，小厮先行通报，不多时，墨竹便出来了，对她温和点头：“苏姑娘，公子在里面，请进吧。”

苏清欢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书房里依旧安静，墨香淡淡。

沈翊坐在案前，没有看书，也没有写字，只是微微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晨光落在他侧脸，清冷又好看。

苏清欢心跳又快了几分，低着头，轻手轻脚走到案前，小声道：“小公子，您的点心。”

沈翊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小姑娘垂着眸，长睫毛轻轻颤动，双手捧着碟子，一副紧张又乖巧的模样，耳根还微微泛着红。

他视线往下，落在那碟小巧精致的枣泥糕上，又淡淡移回她的脸上，声音平静：“这是你做的？”

“是……”苏清欢小声应道，“我跟着王嬷嬷学的，做得不好，您、您别嫌弃。”

她心里有点打鼓。

沈翊看起来素来清冷，像是不怎么爱吃甜食的人，万一他觉得不好吃……

沈翊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块，轻轻尝了一口。

软糯的甜香在口中散开，细腻温润，和往日灶房里的点心都不一样，带着一股很干净、很踏实的味道。

他慢慢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苏清欢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死死盯着他的动作。

直到他咽下，才小声问：“……好吃吗？”

沈翊抬眸，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星光，满满都是期待，紧张又认真，可爱得很。

他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只淡淡开口：“尚可。”

尚可……

就是还不错的意思？

苏清欢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嘴角不自觉往上弯，眼睛都亮了起来，像得了糖的孩子：“那就好！”

她这副毫不掩饰的开心模样，直白又纯粹，毫无半分算计，看得沈翊心头微微一动。

他放下点心，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以后点心，都由你做。”

苏清欢一怔，猛地抬头看他。

“每日送一碟过来。”沈翊淡淡吩咐，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不再看她，“下去吧。”

“……是！”

苏清欢连忙应声，心里又甜又暖，轻轻行礼，转身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她就忍不住轻轻抿嘴笑了起来。

沈翊认可她的手艺了。

还让她以后天天做点心送过去。

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真的不讨厌她？

苏清欢抱着一点点小小的雀跃，一路蹦蹦跳跳回了灶房。

书房内。

沈翊看着摊开的书卷，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字上。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糕点的甜香。

他其实素来不喜甜，往日里再精致的点心，也从不多看一眼。

可方才那一口枣泥糕，软糯香甜，竟让他觉得，还想再吃一块。

他不是喜欢点心。

他只是觉得，这糕点有点特别。

就像做糕点的那个人一样。

机灵、倔强、委屈时眼眶发红，开心时眼睛发亮，鲜活又热闹，一点点撞进他平静无波的日子里。

墨竹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公子微微发怔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

谁都看得出来，小公子不是喜欢枣泥糕。

是喜欢做枣泥糕的那个人。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轻拂。

一场由碰瓷开始的相遇，正在慢慢变成细水长流的陪伴。

没有争抢，没有纠缠。

只有他和她，一点点靠近，一点点安心。

第十一章他只是觉得，这糕点有点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