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门刚好被推开。刘坎拎着早餐走进来，视线先落到病床上。李程依旧睡着，呼吸平缓。

“陌姐姐，程程还没醒吗？”他压低声音问，把塑料袋放到柜子上。

陌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在界面上轻点，已经进入了一局5v5的匹配。她眼皮都没抬。“醒了，又睡了。”

刘坎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问。他拿出那杯温热的豆浆，细心插好吸管，递到陌手边。“陌姐姐，你的豆浆。”

“哦，行。”陌空着的手接过来，直接咬住吸管，眼睛依旧盯着战况激烈的游戏界面。她一边小口啜饮，一边用拇指灵活地操控着角色走位、释放技能。

刘坎自己也拿出包子，默默吃了起来。病房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游戏音效，以及李程均匀的呼吸声。

一局结束，屏幕上跳出“胜利”的标志。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把还剩小半的豆浆杯子往柜子上一放，抓着手机站起身。

“我先去找你何浅姐了，拜拜。”她语速很快，说完就朝门口走去。

“哎，陌姐姐，你拿个包子……”刘坎连忙抬头，手里拿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想递过去。可陌已经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走廊里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刘坎举着包子的手停顿在空中，半晌，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自己咬了一大口。算了，反正何浅姐在五楼，总不会饿着她。

陌走到楼梯间，按下上行按钮。电梯门无声滑开，她走进去，指尖戳亮“5”的数字。轻微的失重感后，门再次打开。

五楼的走廊比楼下更安静。陌径直走到一间病房前，没有敲门，直接握住门把向下压，推门而入。

房间宽敞明亮，窗户开着一半，微风拂动米色的窗帘。靠窗的病床上，何浅正悠闲地靠着枕头。她右腿依旧打着石膏，被架子微微吊高。但这一点不影响她的好心情——她手里捧着半个用勺子挖着吃的西瓜，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对面墙上的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场打歌节目，舞台灯光绚烂。一个穿着亮片短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正在C位唱跳，笑容甜美，活力十足。

听见门响，何浅转过脸。看到是陌，她一点不意外，很自然地用勺子指了指床头柜上另一半还没动过的西瓜。“来了？吃西瓜吗？冰镇的，特甜。”

陌走到床边，一屁股坐进陪护椅里，身体向后一靠，视线也投向电视屏幕。“不了。”她看了一会儿舞台上那个唱跳的女孩，尤其是她转身时飞扬的长发尾外的紫色，“那谁呀？新出道的？”

“哦，那个啊，”何浅舀了一大勺鲜红的果肉送进嘴里，含糊道，“好像叫金蝶，也是新上任的女偶像，人气还挺旺的。”

她又看了几眼电视，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转头仔细打量陌，目光在陌的脸上停留片刻，尤其在眼睛部位。“诶，陌陌，”她用拿着勺子的手隔空点了点，“你看这个金蝶，她头发尾处那个颜色……”她又瞥了眼电视，确认道，“是不是和你的眼睛有点像啊？都是那种……说不上来的紫色。”

她往前凑了凑，眼里带着纯粹的好奇：“话说，你眼睛是戴了美瞳吗？颜色真少见到。以前好像没注意你这么明显。”

陌正看着电视里金蝶表演，正对着镜头比心。听到问话，她沉默了几秒钟，才慢悠悠开口：“哦，这个啊，”她抬手，随意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天生的吧。大概……是基因突变？”

何浅眨眨眼，把最后一口西瓜吃完，放下瓜皮，抽了张纸巾擦手。她心里嘀咕：基因突变能突变出这种像晚霞又像宝石的紫色？而且看陌的样子，瞳色很均匀，不像是病变。

不过她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那还挺特别的，好看。”

陌没接话，身体往下滑了滑，在陪护椅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不跟你聊了，困，我睡会儿。”

“嗯，你睡。”何浅点点头，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低了好几格。但声音并未完全消失，变成了一种细微的背景音，丝丝缕缕飘在安静的病房里。

观众隐约的欢呼，音乐前奏响起……然后，那个叫金蝶的偶像歌声传了出来，透过低音量的喇叭，依然清晰可辨：

『你像救赎的月亮，又像坠落的星光——』

旋律舒缓，歌词清晰地钻进耳朵。

『我在无尽黑夜长久伫立，而你，是蓦然出现的那一束光。』

陌的睫毛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呼吸依旧平稳。

『我双目失明沉溺永夜，而你是我的眼睛，是我重见的世界。』

何浅换了个姿势。

『我麻木躯壳之中，终于感受到活着的意义……』

『你说放开吧，而我，只想将你更紧、更紧地拥入怀中……』

病床上，何浅拉过薄毯盖住肚子，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目光重新回到电视上，看着剧里的人物对话。窗外的阳光暖融融地洒进来，照着陌安静休息的侧脸，也照着何浅打着石膏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