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暗涌

重点高中的管理严格并非虚言，尤其是在敏感的“男女生交往”方面。老师锐利的目光、学生间隐晦的议论、以及那条不成文却心照不宣的“距离线”，都像无形的栅栏，规范着校园里每一个青春悸动的角落。

周睦和余陌对此心知肚明。他们的关系——基于共同秘密和并肩战斗的“搭档”情谊——远比普通同学复杂，也更容易被误解和放大。因此，在明面上，他们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白天，他们如同两条平行线，各自沉浸在题海与课堂。周睦在二楼，依然是那个开朗健谈、偶尔有点小自恋的理科平行班学生；余陌在一楼，依旧是那个安静温和、成绩优异却有些疏离的理科重点班学霸。走廊偶遇，或许只是一个点头，一个眼神交汇，便各自错身而过，绝不会停留交谈，更不会并肩而行。

每一次短暂的视线接触，余陌都能“看见”周睦周身那圈温暖恒定的浅金色光晕，像无形的安定剂，让她从混乱的能量场中找到一点稳定的锚点。而周睦，则能从余陌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眼眸里，捕捉到一丝安宁。这种无声的“能量交换”与“状态确认”，成了心照不宣的日常

真正的交集，被压缩和安排在了三节晚自习之间的那两个十分钟课间。

没有明确的约定，但自然而然。第一个课间，周睦可能会“恰好”出现在一楼开水房，而余陌也“正好”来接水。拥挤嘈杂的开水房提供了最好的掩护，他们可以借着等待的片刻，用只有两人能懂的简短词语快速交流：

“西楼梯，干净了。”

“东侧三楼拐角，有点‘盯太久眼花’的怨念，我标记了，考完处理。”

“今天数学最后几何大题，感觉要难出一个不想学数学能量体”

“那外观肯定是我不能理解的几何图形”

语速快，信息密，夹杂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术语”，像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学术交流。第二个课间，或许是简单清理下能量方便夜巡。

在晚三下课后，就是最重要的夜巡了。有了上次的“偶遇”和之后的约定，这已成了固定节目。周睦会磨蹭到走读生大部队离开，然后在约定的楼梯角等到余陌。十分钟的巡逻，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普通晚归的学生。余陌专注于能量的侦测与微调，周睦则负责望风和用他普通人的视角查漏补缺。他们很少说话，但氛围静谧而协调，仿佛已经共同执行过无数次这样的任务。

至于月假，梦境便是他们的主场。那里没有现实的拘束、学业的压力、旁人的目光。他们可以畅所欲言，复盘巡逻细节，研究能量理论，周睦啃着余陌带来的组织基础资料，甚至只是分享一首歌、一部电影。梦中的交流，让他们的默契以惊人的速度深化。

然而，期末考试的阴影如同不断聚拢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也反映在能量的世界里。

最近几天的夜间巡逻，余陌的眉头越皱越紧。空气中弥漫的负面能量不再仅仅是分散的“焦虑”、“疲惫”，开始出现一种粘稠的、缓慢旋转的、带着强烈“比较心”与“绝望感”的暗流。它们像潜伏在深水下的漩涡，不断吸收着学生们熬夜苦读时散发的“强迫专注”，一种不健康的亮白色、考试失利恐惧的黑灰色、以及对排名和未来的深层恐惧的暗红色。

这些暗流尚未凝聚成有形的聚集体，但余陌能感觉到，它们正在教学楼某些特定的“压力点”，如常年张贴排名榜的公告栏附近、竞争最激烈的几个重点班窗外、以及通往顶楼小天台的狭窄楼梯中悄然汇聚、发酵。其能量等级，恐怕远超之前那个主要源于情绪动荡的“分班聚集体（D-级）”。一旦成型，至少是D级，甚至可能因为融合了更长期、更深刻的集体压力而更棘手。

“能量淤积速度在加快，”一次梦境中，余陌罕见地显得有些焦躁，她在星光构成的校园模型上指点着几个光点暗淡的区域，“尤其是这里，还有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孵化’。但现在没办法处理，太分散了，而且一旦动手，可能会刺激它们提前爆发，影响考试。”

周睦看着模型，表情也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它们在‘蓄力’？等到考试那几天，压力最大的时候，一举成型？”

“很可能。”余陌点头，“而且，期末考试的集体情绪是持续性的，一旦成型，可能比一次性事件（如分班）产生的聚集体更……顽固，更难净化。”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们都明白，现在不是行动的时候。期末考试近在眼前，任何异常的能量扰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甚至直接干扰到考生。他们自己也是考生，需要全力以赴。

“只能等了。”周睦最终说，语气坚定，“考完最后一科，立刻处理。在这之前，加强监测，记录所有异常点，但不要刺激它们。”

“嗯。”余陌同意，但眼中仍有忧色，“我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兵来将挡。”周睦笑了笑，试图驱散一些凝重的气氛，“再说了，我们现在可是有计划的搭档。考完试，正好练练手，拿这个大家伙试试我们新琢磨的配合。”

他的话多少起到了一点安慰作用。余陌深吸一口气，将担忧暂时压下。眼下，他们能做的，就是像所有普通学生一样，投入最后的复习冲刺，同时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惕。

于是，在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期末氛围中，两人过起了双重生活：白天是淹没在卷海里的考生，夜晚是警惕的校园守护者。他们默契地收敛了所有可能引起注意的互动，将全部的交流和协作，压缩进那几个短暂的课间、十分钟的夜巡，以及绝对私密的梦境。

期末考试，如同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风暴眼中，两个年轻的守护者，正一边紧握手中的笔，一边悄然握紧了彼此无形的纽带，等待着风雨过后的那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