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姜晚清握着手机,在椅背上静静靠了许久。
窗外天光渐亮,北京的冬晨从一片浓稠的雾灰,慢慢褪成一层干净又清冷的瓷白。
她低头看向屏幕,那条刚发出去的消息还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下方紧跟着谢沐辰的回复——只有短短两个字。
我在。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轻轻将手机倒扣在桌边。
该睡了。
她已经枯坐了一整夜,窗外天都亮了。那些反复在心底咀嚼的恐惧,那些怕无人回应、怕自己不够格的忐忑,被他轻飘飘三个字,稳稳接住。
剩下的事,等睡醒再说。
她将笔记本调至睡眠模式,屏幕彻底暗下去前,光标还停留在文档末尾,一闪一灭。
——五个半小时后。
姜晚清重新坐回了书桌前。
晨雾早已散尽,是北京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晴天。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割出一道又一道浅金色的斜纹,安静地落在文件边缘。
她按下开机键,屏幕缓缓亮起。
文档还停留在凌晨的位置,光标无声地闪烁。
她点开邮箱。
谢沐辰的邮件在凌晨六点发出,标题是联盟规则与公开资料汇总,正文只有一行字:
不要着急,慢慢来。
附件共三份。
她逐一点开、下载、分类归档。
联盟准入流程、转会规则、俱乐部公开动向,所有她急需了解的公开信息,都被整理得条理清晰、井然有序。
随后,她打开了那份选手名单。
Fly,钎城,无畏,九尾以及一个空格。
——旁边,还有另一份名单。
新建文档时她并没有刻意去想,指尖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自顾自敲出了那几个名字。
Gemini,奶茶,爱思,张凯,Bao教。
Gemini转行直播已经多少年了——久到她早已记不清,上一次在BP席上看见他,是哪一年的夏天。
张凯、Bao、奶茶、爱思,哪一个身后不是跟着一整套成熟的赛训班底?他们有自己的体系,有自己的团队,有早已固定的节奏。
而她,连一支战队都还没注册成功。
凭什么。
她没有继续往下写。
也没有删掉。
只是任由那几个名字安静地躺在文档角落,像写在草稿纸边缘的、不敢当真的小小奢望。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光线一点点挪过桌面。
她关掉这份文档,点开KPL联盟官网。
光标停在备案申请表下载的按钮上。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填写。
战队名称,负责人信息……
直到一栏——赛训团队资质。
她指尖顿住,停顿了很久。
最后如实敲下:组建中。
手机轻轻一震。
谢沐辰的消息跳了出来:
〔周总监那边回复了,指引已转你邮箱。联盟备案制,公对公问询是标准路径。〕
她点开邮件,快速扫过正文,正要关闭——余光忽然顿在附件列表的最下方。
一个压缩包。
赛训团队公开资料汇总.zip
她微微一怔,解压,打开。
KPL现役教练履历,按战队分类整理。近两年离任教练去向汇总。青训体系搭建案例。
整整三份。
她逐条往下翻阅,翻到最后一个文档时,呼吸微滞。
自由人/半自由人赛训岗意向摸排
——未完成,末尾标注着:待补充。
她盯着那行小字,久久没有动弹。
〔Qiu: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那边回得极快:
〔谢沐辰:你第一次说想去现场看比赛之后。〕
她没有再回复。
默默将那几个名字从草稿文档里,拖进正式文件夹,与选手名单放在同一层级。
手机再次亮起。
谢沐辰:
〔你邮箱里那份备案指引,第7页有对接人联系方式,座机〕
她翻到第七页。
一行黑色宋体,一个姓名,一串座机号码。
她将那串数字认真抄在便利贴上,抬手贴在书桌正前方最显眼的位置。
看了今天该打的第一通电话,不是打给选手,也不是打给教练。
而是给这道门的守门人。
Fly,钎城,无畏,九尾。空格。
Gemini,张凯,Bao,奶茶,爱思。
她望着右侧那五个名字。
张凯在南通,爱思也在南通。
Bao和奶茶在AG。
Gemini在做直播。
她不知道左边这五个人,最终能来几个。
也不知道右边这五个人,自己究竟有没有勇气,去开口问一句。
但她很清楚——
她该打出第一通电话了。
——八百公里外,南京。
谢沐辰放下手机。
正午的日光毫无遮挡地从窗边直射进来,落在他侧脸,却照不清任何情绪。
他关掉自己那份标注着待补充的赛训岗意向摸排文档。
没有再继续填写。
——那是她的战场了。
她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