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张叔的点心铺后,越野车沿着海岸线缓缓行驶。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一点点铺满天空,海面上的渔火渐次亮起,与天上的星子交相辉映,分不清哪是人间灯火,哪是宇宙星辰。
念安趴在后座窗边,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星尘酥,星尘的微光透过包装纸渗出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莱文哥哥,你说今晚的流星雨会准时来吗?张叔说,看到流星雨时咬一口星尘酥,愿望会更灵哦。”
莱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浅笑:“天文台的预报从不会错。不过愿望灵不灵,得看你有没有好好许愿。”他说着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通往山顶观测站的路——这里是附近视野最好的地方,也是他们早就选好的流星雨观测点。
观测站的白色圆顶在夜色中像颗安静的星球,周围的草坪上已经支起了几顶帐篷,是其他来观测的人。梦冥和昤晨下车时,晚风带着海水的咸味扑过来,吹得她们的发丝缠在一起,像被无形的线编织成网。
“我去把星尘酥摆出来。”昤晨提着食盒走向草坪中央的石桌,盒子打开的瞬间,里面的星尘酥还在散发着淡淡的光,像一盒子被封印的星光,“得摆成北斗七星的样子,这样对着流星雨许愿,才算有仪式感。”
梦冥帮她一起摆放,指尖碰到酥饼上的星尘时,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像握着谁的体温。“张叔说这配方里的忘忧草蜜,是用忘川河畔的花蜜熬的,”她忽然想起什么,“说不定和你之前酿的梅子酒用的是同一片花海。”
“有可能呢。”昤晨笑着点头,将最后一块星尘酥放在“斗柄”的位置,“你看,像不像我们第一次在辐射点看到的星图?”
莱文正往帐篷里搬折叠椅,闻言抬头望去,石桌上的星尘酥在暮色中连成勺形,微光流动,确实和辐射点那晚的北斗七星有几分相似。“比那晚的亮多了。”他说着把椅子摆成一圈,“坐吧,预报说还有半小时。”
念安早已迫不及待地躺在草坪上,嘴里叼着根草,双手枕在脑后:“我要许三个愿望!第一个要星尘酥吃不完,第二个要莱文哥哥教我开越野车,第三个……”他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莱文,“第三个要莱文哥哥把你那把银质手枪借我玩一天。”
莱文屈指弹了下他的额头:“前两个可以考虑,第三个免谈。那是我父亲留下的,不能瞎玩。”他的声音轻了些,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那里的渔火忽明忽暗,像藏着心事。
梦冥注意到他的神情,想起张叔说的“红黑长发的姑娘”,又看了看莱文冰蓝色的眼眸——那颜色像极了北极的冰海,深邃得藏着故事。她悄悄碰了碰昤晨的手,后者会意,从包里拿出个小酒壶:“这是用忘忧草蜜调的果酒,张叔给的,说是能暖身子。”
酒壶递到莱文手里时,他愣了一下,随即拔开塞子,清甜的香气混着酒香飘出来。“谢了。”他抿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我父亲以前也爱喝这个,他说忘忧草蜜能让人想起开心的事。”
“叔叔是什么样的人?”昤晨轻声问,手里的星尘酥在指尖转着圈。
莱文望着天上渐次清晰的星群,声音里带着怀念:“他是个宇航员,总说宇宙里的星星比地球上的所有灯火加起来还亮。有次他从空间站回来,给我带了块从陨石上敲下来的碎片,说那是‘星星的骨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块黑褐色的碎片,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就是这个,他说等我能独立观测流星雨了,就把它送给我。”
“那他现在……”念安好奇地凑过来,被昤晨轻轻拉了拉衣角。
“在一次任务中失踪了。”莱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搜救队找了三个月,只找到他的日志,最后一页写着‘看到猎户座流星雨了,比训练手册里描述的美十倍,可惜没法和莱文一起看’。”
草坪上安静了些,只有风吹过帐篷的声音。昤晨把一块最大的星尘酥递给他:“张叔说星尘酥能记住开心的事,那我们就把难过的事暂时存在流星里,让它带走。”
莱文接过星尘酥,咬了一口,星尘的甜混着果酒的暖,让他紧绷的肩线柔和了些。“好啊。”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划过一道银亮的光,像谁用手指在黑绒布上划了道痕。“流星!”念安蹦起来,指着天空,“是流星雨开始了!”
话音刚落,更多的流星接踵而至,有的拖着长长的尾巴,有的像转瞬即逝的火花,把夜空装点得像场盛大的烟火。四人同时抬头,目光追随着那些流动的光,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愿!许愿!”念安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念念有词,鼻尖上还沾着星尘酥的碎屑。
梦冥看着流星穿过猎户座的腰带,想起张叔的旧帕子,想起莱文父亲的日志,想起昤晨指尖的光——那些看似零散的碎片,此刻像被流星串成了线。她在心里默念:愿时光里的伏笔都能开花,愿我们走过的路都铺满星光。
昤晨的愿望和她几乎一样,只是多了句“愿莱文能和叔叔在星光里重逢”。她偷偷看莱文时,发现他正举着那块陨石碎片,让流星的光从碎片上流过,冰蓝色的眼眸里,有细碎的光在闪,像把星辰揉碎了装在里面。
流星雨最盛的时候,整个夜空像被打翻的星子罐,银亮的光带从头顶划过,连海风都带着雀跃的气息。念安数到第28颗时,忽然指着天空大喊:“看!那颗流星拖着绿色的尾巴!”
那道绿光格外明亮,像条游过夜空的鱼,莱文举起陨石碎片,让光穿过碎片落在石桌上的星尘酥上——那些星尘酥的微光忽然亮了起来,与流星的光交相辉映,像地上的星群在回应天上的璀璨。
“是极光色的流星!”昤晨惊喜地拍手,“张叔说这种流星百年难遇,能实现最真心的愿望!”
莱文的目光落在碎片投射的光斑上,那里的星尘酥摆成的北斗七星,此刻像活了过来,光纹流动,像在宇宙中旋转的星轨。他忽然笑了,冰蓝色的眼眸里盛着星光:“我父亲说,流星是星星在眨眼睛,每眨一次,就有个愿望在宇宙里发芽。”
“那我们的愿望肯定能发芽!”念安举着星尘酥跳起来,不小心把碎屑撒在了草坪上,那些带着微光的碎屑落地后,竟长出细小的绿芽,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是忆蝶草!”梦冥惊讶地蹲下身,那些绿芽上还沾着星尘,“张叔说忆蝶草只在有真心愿望的地方生长。”
莱文也蹲下来,看着那些破土而出的嫩芽,忽然明白父亲日志里的话——有些美好不是消失了,而是变成了星星、变成了草芽、变成了彼此眼中的光,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
流星雨渐渐稀疏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念安躺在草坪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半块星尘酥,嘴角挂着笑。莱文把他抱进帐篷,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笔记本,正在上面画刚才的流星轨迹。
“张叔说这本子能留住星轨的印记。”他把本子递给梦冥,上面的线条流畅而明亮,像用星光画的,“你们看,这颗绿色流星的轨迹,刚好和我父亲日志里画的重合了。”
梦冥和昤晨凑过去看,果然,那道绿色的轨迹在纸上泛着淡淡的光,与另一道陈旧的铅笔痕迹完美重叠,像跨越时空的拥抱。
“是叔叔在回应你呀。”昤晨轻声说,指尖拂过那道重合的线,“他看到你和我们一起看流星雨了。”
莱文没说话,只是把那块陨石碎片放在本子上,碎片与纸上的星轨相触的瞬间,发出柔和的光,像完成了一场迟到的交接。
晨光爬上观测站的圆顶时,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念安还在睡,莱文把他背在背上,昤晨提着剩下的星尘酥,梦冥则小心地把忆蝶草的嫩芽移进小盒子里——那些嫩芽已经长出了小小的叶片,上面的星尘还在闪烁。
“接下来去哪?”梦冥问,海风带着清晨的凉意,吹得她的发丝缠上昤晨的发梢。
莱文回头看了眼初升的太阳,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背上念安的影子叠在一起:“张叔说他年轻时去过沙漠里的星轨天文台,那里能看到最清晰的银河,我们去那看看?”
昤晨笑着点头,晃了晃手里的星尘酥盒子:“正好把剩下的带去,让银河也尝尝星尘的甜味。”
越野车驶下山时,后座的念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星尘酥……流星雨……”,莱文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扬起浅淡的笑意。梦冥和昤晨靠在窗边,看着晨雾中的海面,那里的渔火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金色的阳光,像给海水镀上了层星尘。
车窗外的忆蝶草嫩芽在盒子里轻轻摇晃,仿佛在说:下一段旅程,又要开始了。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羁绊——无论是红黑长发的姑娘、失踪的宇航员,还是此刻同行的彼此,都像星轨上的点,被名为“温暖”的线串在一起,在宇宙中缓缓流淌,永不消散。
而石桌上没被带走的星尘酥碎屑,在晨光中渐渐融入草坪,那里后来长出一片忆蝶草,每片叶子上都带着星尘的光,风一吹,就像无数只翅膀在扇动,轻声诉说着流星雨下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