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边角卷翘的照片从相册夹层滑出来,“程易”两个字落在掌心,像块温凉石头,猛地把我拽回几年前的南城。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个总穿洗得发白衬衫的男人,是唯一从村里走出来的大学生。
后来听他提起,毕业三年还背负贷款,母亲在县医院躺着,催款单像雪花般寄到他租住的地下室。
我才理解,他当初站在“海选好孕男”报名处,眼里藏着多少走投无路的迫切。
考核那天我扮成普通考官,坐在会议室最后排。
前面的人被我问“如果妻子孕期情绪崩溃摔东西怎么办”时,有人皱眉说“无理取闹”,有人笑着打哈哈。
唯有程易,没露半分破绽,垂眸温声道:“先捡起地上东西,再做些她爱吃的菜,哄着她,等她消气吃饭。”
话落时,他指尖悄悄蹭了蹭西装下摆,那点藏不住的紧张,倒比刻意讨好更让我心头一动。
我一眼就喜欢上了他。
经历重重考核,他一举夺冠,对我温柔体贴,对爸妈谦恭有礼,大家都交口称赞。
得知他的难处,爸爸拍着他的肩:“人穷志不穷就好。”
当天就让财务转了钱,帮他还了贷款和医药费。
我站在旁边,程易红着眼眶:“谢谢叔叔阿姨。”
那坚强隐忍的模样,让我忽然觉得,往后日子有了踏实盼头。
他记得我不吃香菜,每次点外卖都备注“多放醋,不要香菜”。
我加班到深夜,他会拎着保温桶来公林,里面是熬得浓稠的燕窝羹。
就连我随口提一句“楼下的玉兰花快谢了”,第二天清晨,他都会折两支带着露水的花,插在我办公桌的玻璃瓶里。
那时他多完美啊,会在我生气时蹲下来帮我系鞋带,会在我失眠时读散文给我当催眠曲,会把“我爱你”日日挂在嘴边。
可现在他已经很久没给我发“晚安”了。
在一起三年后,爸妈询问我的意见,给我们举办了订婚宴。
就在我以为即将步入幸福婚姻殿堂的前夕,给了我重重一击。
我走出小区门,闭了闭眼睛,阳光那么温暖,我却如坠冰窖。
低着头往前慢慢走着,一堆购物袋直接塞到了我的手里,差点把我坠倒在地。
是程易,他一手搂着许乐的腰,一手推着婴儿车:“我刚才正想给你发消息呢,你就来了。
正好,把这袋东西拎上楼吧,我得扶着乐乐走路,一只手不安全。”
我想到之前来生理期,疼的走不动路,喊他扶一下,他只嫌弃我麻烦,要我坚强,不要事事都依靠他。
我当时还很愧疚,是啊,我要靠在他身上,他得多累,我都不体谅他。
现在看他搂着大肚子的许乐,一点不带吃力的。
我“啪”地扔掉购物袋:“你不是带她去你别墅吗?”
程易脸都黑了:“那是你家产业下的别墅,而且刷的卡也是你的,他们冻结了那套房产,不允许我们入住,要不然你以为我会来找你?
这边又吵又小,你想办法给我们尽快弄个大别墅,这里怎么适合养孩子啊?”
我没说话,当初是他说自己会努力赚钱给我买大别墅,不靠我爸妈,婚房要小区楼房就行,要证明自己的实力。
他的所谓证明,就是天天刷我的卡,买一堆奢侈品,把自己打扮得像一个耀祖,逢人就说是我家求着他这个“好孕男”和我谈。
“要不是我条件优秀,他们干嘛争着抢着要我?”
“还得是你啊程哥!牛!”
“大小姐的滋味如何呀?”
“害,管的死严她家里,没结婚根本不让住一屋!什么封建思想。”
“苦了你了,程哥。”
有时候我因为他这话赌气离开,他朋友纷纷打赌,我会再次回来低头求和。
程易笑得冷漠:“她家只能靠我,不出一小时,她就会哭着后悔求我。”
他得意洋洋地跟狐朋狗友吹牛,贬低我取乐,那些二世祖大笑,说我是下不出蛋的母鸡。
我很难为情要他别说了,他说我矫情玻璃心,见我要哭了,才说只是开玩笑。
可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