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对不起”这三个字,是程易的口头禅。
做饭不小心烫到手,他会捧着我的手连声道歉;晚上晚回家,他会抱着我不停说对不起;打电话时间太长没回我消息,他也会软着语气道歉,哄我好久。
那时候的他,温柔、谦卑、体贴,把我宠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我成了南城所有名媛千金最羡慕的对象,她们的男友或是丈夫,个个颐指气使、娇生惯养,高高在上,从不会对另一半百依百顺,更不会低头道歉。
我心疼他骨子里的自卑,心疼他出身普通却拼命努力的样子,所以加倍对他好,关心他的饮食起居,把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以为我的真心能捂热一颗心,却没想到,到头来只养出了一头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如今,他的满心满眼全都是许乐,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碍眼的笑话,一个跳梁小丑,可笑又可悲。
我咬着牙,忍着脚背和脊背的双重剧痛,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磕得青紫,头发凌乱,样子狼狈不堪,可我眼神却异常漠然,静静地看着程易抱着许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早已凉透了。
我拿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了管家的电话,声音平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张叔,来接我一下,我在之前那套江景房楼下,我受伤了,要去医院。”
管家不到十分钟就赶了过来,看见我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背,以及身上凌乱狼狈的痕迹,脸色瞬间大变,一句话都不敢多问,立刻小心翼翼地把我扶上车,一路疾驰到私立医院,直接给我安排了顶层的VIP病房。
医生给我检查的时候,我疼得额头直冒冷汗,脚背骨裂,脊背大面积淤青,医生叮嘱我一定要好好静养,不能再乱动。
我刚躺在病床上,病房门就被猛地推开。
“林乔,你怎么在这里?谁允许你跟过来的?”
程易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咄咄逼人,脸色难看,没给我半点好脸色,一开口就是指责:“都怪你!你屋里那些香水味太大了,熏得乐乐一直孕吐,刚才差点出事!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现在应该立刻跟乐乐道歉!”
他疾言厉色,声音很大,引得走廊上路过的护士和家属都纷纷探头张望,一脸吃瓜看戏的表情。
我只觉得无比荒谬可笑。
我被衣帽架砸伤,他视而不见;
他踩碎我的脚背,他毫不在意;
现在,竟然还要我因为这莫须有的罪名,去给许乐低头道歉?
这就是我曾经掏心掏肺对待的男人。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走进病房,手里拿着办好的住院手续,恭敬地对我说道:“大小姐,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妥了,您安心休养就好。”
“好。”我轻轻应了一声,拖着肿得老高的脚,一瘸一拐地转身,想往病床里面走。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道歉完再走!”
程易上前一步,拦住我的去路。
我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你说够了吗?”
程易被我冰冷的眼神震慑住,这才低头注意到我肿得吓人的脚背,眉头皱了皱,沉默了几秒,语气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而满是不耐烦和嫌弃:“你又怎么搞的?
走个路也能摔成这样?
林乔,你出门在外代表的是我的脸面,不要天天闹这些弱智笑话,平白失了我的身份,让人看笑话。”
我懒得再跟他多说一个字,直接无视他,转身走进病房,抬手关上了隔断帘,将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喉咙干得快要冒烟,浑身酸软无力。
一只手突然伸到我面前,递过来一杯温水,还有人想伸手扶我起身。
我以为是护士,抬头一看,竟然是程易。
我立刻偏过头,躲开他的手,语气疏离冷淡:“不必,我自己来。”
程易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地僵在原地,最后还是把水杯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他在床边坐下,自顾自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委屈:“林乔,乐乐刚才真的很危险,医生说差点先兆流产。
要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以后还怎么无痛当爸妈?”
“这是特殊时期,你就不能理解理解我?
我又不是不爱你了,不关心你了。
你看,我一听说你脚受伤,马上就丢下乐乐赶过来照顾你,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我闭上眼睛,疲惫地开口:“我并不想理解,我现在很累,麻烦你出去,我想休息。”
我抬手指了指病房门口,意思已经很明显。
程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紧拳头,语气带着怒意:“林乔,你这样真的很没意思。
我都说了无数次了,我和乐乐只是一场意外,她是个很善良的女孩,答应生完孩子就自己抚养,绝对不会来妨碍你大小姐的生活。”
“我已经够愧疚了,你为什么还要对她苦苦相逼?
这就是你吃醋的把戏吗?就不能做一个贤惠懂事的女人,让我省点心?”
我充耳不闻,拿起床头的手机,用指纹解锁,飞快地点开一个聊天框,指尖快速地敲打着屏幕,发送消息。
我的速度很快,程易还没来得及看清我发给谁,我就已经按灭了屏幕,将手机扔在一边。
“刚才那是谁?你为什么和他聊那么多?”
程易的语气瞬间变得尖锐。
从前的他,从来不敢过问我的任何私事,口口声声说那是尊重我、信任我,可现在,不过是一条普通的微信消息,他都要刨根问底。
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不耐烦,我冷冷瞥他:“与你无关。
少打听别人的事,能活得久一点。”
程易被我这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脸色铁青,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像是忍受了极大的耐心,疲惫地站起身,终于撕下了最后一层温柔伪装:“林乔,我当初跟你在一起,本来就是迫于无奈。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了?
你自己生不出来,还想拉着我程家绝后?
我这么多年低声下气哄着你,已经够辛苦了!”
“给你点好脸色,你就开始耍大小姐脾气。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林家从上到下,都是这种目中无人的人!”
见我始终沉默不语,程易更加蹬鼻子上脸,越说越激动,把所有的不满全都倾泻而出:“你每天把我当狗一样玩弄,带我去参加那些上流社会的聚餐,非要把我带在身边,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农村出身!
我在南城那些权贵面前,丢尽了脸面,受尽了白眼!”
“你们林家一边用资源施舍我,一边践踏我的尊严,还想我一辈子对你言听计从?
我是个独立自主的男人,不是你们林家圈养的可怜虫!”
听着他颠倒黑白的话,我只觉得心寒彻骨。
从前他也常常和我说,自卑觉得配不上我,觉得自己出身普通,配不上我这个林家大小姐。
我每次都耐心地安慰他,告诉他出身不重要,能力才是一切。
我带他出入各种高端宴会,把他郑重地介绍给我所有的朋友和长辈,毫无保留地对外宣布,这是我林乔的男朋友。
我动用林家所有人脉,帮他铺路,给他介绍项目,看在我的面子上,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给他足够的尊重和机会。
我以为我是在拉着他往前走,是在帮他实现他的野心,没想到,在他眼里,这一切竟然都成了我对他的羞辱和践踏。
真心喂了狗,也不过如此。
我心冷如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说完了?
说完了就快滚。”
“你!简直不可理喻!”
程易被我气得暴跳如雷,狠狠摔门而去,巨大的声响震得窗户都微微发颤。
我权当耳旁风,丝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