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大比第二日·巳时初刻

向云舒起得很早。

她坐在梳妆台前，春桃为她梳着头发。镜中的少女眉眼依旧明艳，但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昨夜她几乎没睡，一直在推演今日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

“小姐，您今日还要去大比吗？”春桃轻声问，“您脸色不太好，要不……”

“必须去。”向云舒打断她，语气坚定，“今天是关键。”

系统昨夜又发来了几条预警：

【黄色警报：今日午时，燕决明将在剑道比试间隙‘偶遇’凌尘，提及‘魔气侵蚀’相关话题，试图埋下猜疑种子。】

【蓝色警报：苏清雪因昨日炼药比试获胜，收到多份邀约，可能会影响与凌尘的相处时间。】

【红色警报（潜在）：燕决明或将在今日比试中故意受伤，制造让苏清雪救治的机会。】

三条警报，两条直接关联燕决明。向云舒几乎可以确定——这位反派少主已经开始调整策略了。

“春桃，把我那件月白色的披风拿来。”她吩咐道，“还有，去告诉阿圆，让她今日全程跟着凌尘师兄，半步不离。如果看见穿黑衣的散修接近，立刻给我传讯。”

“是。”

梳妆完毕，向云舒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册子。那是她前几日让春桃从市集上买来的普通空白笔记本，但此刻封面上多了她亲笔写的几个字：《异常观察记录·甲》。

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关于燕决明的。

【姓名：燕决明（化名墨羽）】

【身份：魔界少主（伪装为散修）】

【特征：黑袍，袖口有暗金蝶纹，深紫色眼睛（伪装后为黑色），气质矜贵，修为至少金丹后期（疑似压制实力）。】

【行为模式：冷静，善于布局，对苏清雪有明确意图，对宿主产生异常兴趣。】

【疑点：能精准识别宿主的干预行为，反应迅速，疑似有预知或情报网络。】

【推测：可能已察觉宿主非原主，正在试探。】

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反派档案”。前世做产品经理时，她养成了分析竞争对手的习惯。现在，燕决明就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虽然竞争的不是市场份额，而是剧情走向。

她提笔，在新的一页写下今日的观察计划：

【观察目标：燕决明今日的所有行动轨迹、接触对象、言语内容。】

【重点：他与凌尘的互动细节、对苏清雪的关注程度、对宿主的反应。】

【目的：找出其行为规律与潜在弱点。】

写完，她将册子收进储物袋——这是向家给的，虽然她无法使用灵力，但储物袋本身是炼器产物，凡人也能用，只是容量较小。

“该出发了。”

演武场·巳时三刻

剑道比试已经进入前十决赛。擂台四周的看台比昨日更加拥挤，连各宗门的掌门、长老都来了不少。

向云舒坐在向家席位上，目光锁定在备战区那个黑衣身影上。

燕决明正闭目养神。他今天换了身更简单的黑色劲装，没有多余装饰，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度，依旧让周围其他参赛者不自觉离他远了几步。

“小姐，阿圆传来消息，凌尘师兄去了后山瀑布练剑。”春桃悄声道。

“一个人？”

“一个人。”

向云舒皱眉。原著里，凌尘确实有独自练剑的习惯，但今日燕决明计划要“偶遇”他，这个时间点去后山，不是正好给机会吗？

“走，我们也去后山。”

她刚起身，就听见裁判宣布：“下一场，散修墨羽，对阵青云门赵清河！”

燕决明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身，缓步走上擂台。对面的赵清河是青云门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金丹中期修为，一手“清河剑法”已臻化境。

“请。”赵清河抱拳。

燕决明点头，依旧没有拔剑。

比试开始。

赵清河剑出如龙，青色剑光化作一道长河，朝着燕决明席卷而去。这是清河剑法的杀招之一“长河落日”，剑气绵延不绝，一旦被卷入，极难脱身。

看台上响起惊呼。这一剑的威势，已经接近金丹后期！

燕决明却只是抬手。

他没有用剑，只用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那道气势磅礴的青色剑光，就像被掐住七寸的蛇，瞬间凝固在半空，然后“咔嚓”一声，寸寸碎裂。

全场死寂。

赵清河脸色煞白，手中的剑还在震颤，虎口已经渗出血来。

“承让。”燕决明收回手，语气平淡。

裁判愣了好几息，才宣布：“散修墨羽，胜！”

看台上一片哗然。

“两根手指就破了清河剑法？！”

“这、这至少是元婴期修为！”

“散修？哪个散修能有这等实力？！”

凌尘的师父，青云门剑峰首座青阳真人，也皱起了眉头。他看向身旁的长老：“查清楚这个墨羽的来历。”

“已经在查了，但……查不到。他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向云舒站在看台边缘，手心全是冷汗。

燕决明在示威。

他在告诉所有人——也包括她——他有绝对的实力，可以轻易碾压这些所谓的仙门精英。

而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赢得一场比试。

“春桃，我们快走。”向云舒拉着春桃，悄悄退出人群。

她必须赶在燕决明之前找到凌尘。

后山瀑布

凌尘确实在这里。

瀑布从百丈高的悬崖倾泻而下，水声轰鸣。他站在水潭边的巨石上，正在练习一套极慢的剑法——青云剑诀的起手式“云起”。

剑尖划破空气，带起道道残影。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可以看清每一处肌肉的发力，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这是凌尘独有的修炼方式：在最喧嚣的环境中，寻找最极致的静。

忽然，他剑势一顿。

有人来了。

他没有回头，但神识已经捕捉到了来人的气息——很陌生，带着一股阴冷的锐意。

“好剑法。”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尘收剑转身，看见一个黑衣男子站在不远处。是昨日那个散修墨羽。

“墨道友。”凌尘微微颔首。

“凌道友不必客气。”燕决明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凌尘手中的青云剑上，“此剑……似乎有些特别。”

凌尘握剑的手紧了紧：“不过是寻常灵剑。”

“是吗？”燕决明轻笑，“可我感受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

凌尘瞳孔微缩。

青云剑确实有问题。三个月前，他在一次除魔任务中，剑锋沾染了魔气。虽然事后已经净化，但剑身深处始终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魔息。这件事连他师父都不知道，这个散修怎么会……

“墨道友何出此言？”凌尘语气依旧平静，但周身剑气已经开始隐隐流动。

燕决明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戒备，自顾自地说：“我曾游历南疆，见过一种奇特的矿石‘蚀魔铁’。这种矿石对魔气极其敏感，一旦接触，就会变色。若凌道友不介意，我可以帮你看看这剑。”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小块黑色的矿石。矿石表面粗糙，但隐隐泛着暗红的光泽。

凌尘犹豫了。

如果剑上真有魔气残留，被当众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仙门对魔气极其敏感，一旦被怀疑与魔道有染，轻则废去修为，重则处死。

可这个墨羽……值得信任吗？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一个清脆的女声插了进来：

“哎呀，原来两位师兄在这里！”

向云舒提着裙摆，从树林里跑出来，脸颊微红，气喘吁吁，像是赶路赶得很急。

“向师妹？”凌尘一怔。

燕决明也转过头，深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我刚才在那边看见一只受伤的灵鹿，想来找凌尘师兄帮忙……”向云舒拍着胸口顺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燕决明手中的黑色矿石，“咦？墨道友手里这是什么？好漂亮。”

她伸手就要去拿，燕决明却将矿石收回了袖中。

“不过是一块普通的南疆矿石罢了。”他淡淡道，“向姑娘对这也有兴趣？”

“当然有兴趣！”向云舒眼睛一亮，“我家是做生意的，对这种稀有矿石最感兴趣了。墨道友，这块矿石卖吗？我出双倍价钱！”

她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完全没注意到凌尘微妙的表情。

燕决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向姑娘还真是……见什么都要买。”

“没办法，家训如此。”向云舒理直气壮，“我爹说了，遇到好东西就要立刻下手，不然就被别人抢走了。所以墨道友，卖不卖？”

她故意胡搅蛮缠，就是为了打断刚才的话题。

燕决明哪会看不出来。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

“不卖。”他干脆利落地拒绝，“这矿石对我有用。”

“那好吧……”向云舒一脸失望，但立刻又打起精神，“对了凌尘师兄，那只灵鹿还在那边呢，我们快去看看吧？晚了可能就跑了。”

凌尘看了燕决明一眼，又看了看向云舒，最终点头：“好。”

“那墨道友，我们先走啦！”向云舒拉着凌尘的袖子就要走。

“等等。”燕决明叫住他们。

两人回头。

“凌道友。”燕决明看着凌尘，“关于那把剑……若日后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黑袍在风中扬起一道弧线。

向云舒看着他消失在树林深处，这才松了口气。

“向师妹。”凌尘忽然开口，“那只灵鹿……”

“哦，灵鹿啊。”向云舒松开他的袖子，讪讪一笑，“可能……已经跑了吧。对不起啊师兄，我好像看错了。”

凌尘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不傻。向云舒出现的时机太巧，行为也太刻意。她显然是在打断他与墨羽的对话。

为什么？

“向师妹。”他沉声道，“你认识墨羽？”

“不认识啊。”向云舒眨眨眼，“昨天第一次见。”

“那你为何……”

“我就是觉得这人怪怪的。”向云舒打断他，表情认真，“师兄你想啊，一个散修，实力强得离谱，来历又查不到，还随身带着什么南疆矿石……怎么看都不简单。咱们还是少跟他接触比较好。”

她说得有理有据，但凌尘总觉得，她隐瞒了什么。

“而且啊。”向云舒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些魔修就喜欢伪装成散修，混进仙门大比，伺机搞破坏。师兄你可是青云门的脸面，万一被他盯上，多危险。”

这话半真半假，但凌尘听进去了。

他想起墨羽刚才说的“魔气侵蚀”，又想起青云剑里那丝残留的魔息……难道，这个墨羽真的和魔道有关？

“我知道了。”凌尘点头，“多谢师妹提醒。”

“不客气不客气。”向云舒摆摆手，“那师兄继续练剑吧，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师兄，清雪师姐刚才在找你呢，说是有关于丹药的事要请教你。你练完剑记得去找她呀。”

凌尘神色微动：“……好。”

向云舒这才放心离开。

走出凌尘的视线范围后，她立刻找了块石头坐下，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本《异常观察记录·甲》，快速记录：

【巳时三刻，燕决明在后山瀑布‘偶遇’凌尘，意图用蚀魔铁试探青云剑的魔气残留。】

【疑点：他如何知道青云剑有问题？】

【推测：可能有特殊感知能力，或早已调查过凌尘。】

【应对：成功打断，但已引起凌尘警觉。需注意后续发展。】

写完，她合上册子，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好险。

如果不是她及时赶到，凌尘可能真的会让燕决明检查青云剑。一旦魔气残留被确认，后续的麻烦就大了——原著里，这件事是在一百章后才被揭穿的，现在提前这么多，剧情会彻底失控。

“不过……”她喃喃道，“燕决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著里，燕决明接近苏清雪，是为了她的纯灵根。那他接近凌尘，又是为了什么？

单纯的挑拨？还是有更深的目的？

她忽然想起燕决明昨天说的那句“我修无情道”。

一个修无情道的魔界少主，会对一个仙门剑修感兴趣吗？

除非……凌尘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

向云舒站起身，望向瀑布的方向。水声依旧轰鸣，但她的心却沉静下来。

“看来，得好好查查凌尘的身世了。”她低声自语，“还有燕决明的真实目的。”

这已经不仅仅是维护爱情线的问题了。

这关系到整个剧情的走向，也关系到……她能不能活下去。

当日傍晚，青阳镇隐蔽宅院

燕决明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一卷泛黄的古籍。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主上，今日试探失败。”黑影跪在地上汇报，“向云舒出现，打断了您与凌尘的对话。”

“我知道。”燕决明头也不抬，“她倒是盯得紧。”

“需要属下……”

“不必。”燕决明合上古籍，指尖轻敲桌面，“我更好奇的是，她为何如此紧张青云剑的魔气问题。”

黑影迟疑道：“或许……她只是单纯想维护凌尘？”

“维护？”燕决明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一个凡人，为何要维护一个仙门天才？他们之间并无深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渐浓，青云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有两种可能。”他缓缓道，“第一，她知道青云剑的秘密，怕被揭穿后牵连凌尘。第二，她知道我的目的，怕我通过青云剑对凌尘做什么。”

他转身，看向黑影：“你觉得是哪一种？”

黑影沉默片刻：“属下……不敢妄断。”

“我觉得是第二种。”燕决明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她似乎总能预知我的行动。今日我计划在后山‘偶遇’凌尘，连具体时辰都是临时决定的，她却能精准赶到。”

“难道她真有预知能力？”

“或许吧。”燕决明走回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预知？监视？情报网？】

写完后，他又划掉，重新写下：【界外之魂，或携天机。】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一个来自异界的灵魂，带着对这个世界未来的了解，所以才能一次次破坏他的计划。

“有意思。”燕决明勾起嘴角，“看来，我得亲自会会这位‘界外来客’了。”

“主上，这太危险了。她毕竟……”

“毕竟什么？毕竟是个凡人？”燕决明轻笑，“你觉得，一个凡人能让我屡次吃瘪吗？”

黑影不敢接话。

“准备一下。”燕决明吩咐，“明日大比结束后，我要‘正式’认识一下这位向家大小姐。”

“是。”

黑影退下后，燕决明从抽屉里取出另一本册子。册子封面是纯黑色，没有任何字样。

他翻开，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都是关于向云舒的。

【玄月十八，桃林茶话会。言行异常，提及“有话直说”。】

【玄月二十一，听雨轩说书。故事内容暗指“沟通不畅”，疑似敲打凌尘。】

【玄月二十四，仙门大比第一日。精准破坏三处布局，反应速度极快。】

【玄月二十五，后山瀑布。打断试探，维护凌尘。】

每一页都记录得详细，甚至包括向云舒说话时的表情、语气、动作。

他在观察她。

就像观察一只误入陷阱的、奇特的鸟。

燕决明提笔，在新的一页写下今日的记录：

【玄月二十六，后山瀑布二次交锋。】

【目标反应：紧张，刻意打断，但伪装自然。】

【疑点：对青云剑魔气问题的敏感度过高。】

【评估：确为界外之魂可能性提升至70%。】

【下一步：正面接触，试探其底线与目的。】

写完，他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许久。

然后，在页脚处，用极小的字添上一句：

【另：她今日跑来时，脸颊微红，气喘吁吁的模样……倒有几分生动。】

笔尖停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燕决明皱了皱眉，将这一句划掉。

不该写这个。

他合上册子，指尖燃起黑色火焰，想要烧掉，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最终，他只是将册子锁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烛火摇曳，映着他深紫色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反派观察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