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陌从一片雪地中醒来。
满天的大雪为他编织了一件外衣。
他站起身,细雪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不一会便蒙了视线。
他伸出近乎苍白的手指抹去脸上的雪,又将身上的外袍拢了拢。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直觉告诉他应该要往前走。
那件外袍是红色的,从远处看便显得格外刺眼。
不知走了多久,那满天飞舞的雪似乎小了点,沈长陌眯了眯眼,远远便瞧见了横跨在冰面上的石桥。
这代表着前面很可能有人。
直到走上石桥,陪伴他的仍然只有呼啸的风声。
再往前走,一个村落出现在沈长陌面前。雪在每家每户门前堆起一座座小山,很显然这里荒废已久。沈长陌搜刮了一些吃的便继续向前走。
不知何时,风雪渐渐停歇,气温开始回升。那些攀附在沈长陌身上的积雪开始融化,他就这么湿答答的走到了一个木桩子前面。
上面有个向右的箭头歪歪扭扭的写了三个字:杏花村。他思索片刻,向右走去,走进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
不知走了多久,他拨开一缕枯枝,面前赫然出现一座小村子。
村口正好有个人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他走上前跟人家试探着打招呼:“您好?”
看样子是个阿婆,阿婆被他这一声招呼吓得一哆嗦,好半天才转过身看向他:“哎呦你这小伙子真是吓死个人,你是从哪来的?”
沈长陌指了指背后的树林。
“哎呦怎么从这个方向来,我们这好久没有生人来了,想在这歇会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我家。”说完,阿婆便拉着他要进村。
沈长陌低头看了眼扣在自己手腕上形容枯槁的手,想了想没有挣开还是任由阿婆牵着进了村。村子不是很大,他随便看了眼就能看到树林的边缘。
阿婆的房子在村子的中心,边上还有一座大房子,看上去就不像是普通人会住的房子。看到这,他又忍不住看了眼阿婆房子顶上的茅草,思考着下雨天漏水的可能性。
阿婆嘟囔着什么给他端了把椅子在破旧的桌子边上。
兴许是真的很久没人来,阿婆忙前忙后的给他搞了很多吃的来,甚至还有半只鸭子。
沈长陌哭笑不得,连忙制止了还要给他做饭的阿婆,拉着她在桌边坐下。
阿婆看着沈长陌的脸,忽然开口道:“哎呀小伙子你咋这么俊呢,长得跟村里那个谁一样,谁来着……”
阿婆张着嘴好半天,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一变,指着那个最大的房子的方向沉声说道:“对了小伙子,村里人都很好的,你有什么需要的他们都会帮你的,就是中心那栋最大的房子不要去敲门。”
“为什么?”沈长陌下意识问。
结果阿婆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沈长陌只好作罢没有再问。
阿婆给他的房间不大,但门却正好对着那栋白房子。
走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这里除了这栋白房子清一色都是石头和茅草堆成的房子,唯有这栋白房子是用了砖。
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简单洗漱后便上了床,也不知道是不是走一天太累的缘故,他很快便合眼睡着了。
半夜十二点,村里钟声敲响,沈长陌也站在了一片白茫茫之中,就和刚醒时一样。他揉着眼观察四周,结果就发现什么都没有。他想起来在现实和梦境之间有个缝隙,也是这样的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现在大概率是在做梦。
他试着向前走去,一阵刺眼的白过后他就发现自己站在一栋房子里面。
那大概是很久之前,因为沈长陌发现自己手上少了那些繁复无章的纹路。
面前站了个少年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如此直白的目光盯得他有些不好意思便开口道:“盯够了没?我脸上是景点吗?”
少年被这么一呛也不恼,伸手就要来拉沈长陌的手,指尖刚触碰到手背。沈长陌就像是触电一般猛的向边上躲开了。
那时候沈长陌生了怪病,摸到的活物不出五天就会死去。周围人都说他被邪祟寄生,只有自己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邪祟,只是一些该走的东西没完全走掉,于是借着沈长陌的身子强留了几天而已。
有些时候是个半个身子烂掉的小姑娘,有时候是个瘸腿的老头,每个人见了他就像是见到了什么宝物似的缠着他,也不管他本人的意愿便留了下来。
直到这天他在这里碰见了这个少年。
少年长得清秀好看,皮肤雪一样的白。
少年也看见了沈长陌,眉头蹙了起来。
他看见我了,估计看见我的样子所以心生厌恶了吧。
沈长陌垂着眸子,正准备转身离开,少年却快步走上前伸手拉住了他。
他吓了一跳,使了劲想要挣脱,却怎么也甩不动,只好认命的松了劲。
我要害死这个人了,沈长陌想。
谁知少年只是叫他抬头。
这一抬头,少年直接笑出了声:“好生俊俏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沈长陌。”
少年亮晶晶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接着说道:“絮飞长陌又春馀,绿满菖蒲夏已初,是个好名字。”
沈长陌从没被人这么看过,有些不好意思的偏开头,谁知少年忽然探身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知道你被一些东西缠上了。”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又带着千斤的力道传进沈长陌的耳朵里,温热的气息扰的有些痒。不等他反应,少年又开口道:“不过不是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沈长陌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随即他强装镇定,嘴唇死死抿着,好半天才开口道:“好多人都没治好我,最后他们全死了,你要是不想死就赶紧离我远点。”
少年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笑了起来,他满不在乎的说:“我知道啊,反正我也不怕死。”他直起身,耳边一颗红珠子制成的耳饰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起来。
“我知道你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我叫谢松吟,家就住在长板桥边上,你要是想好了就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