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那头,刘宇宁还站在原地。
他望着她消失的拐角,眉头始终轻轻皱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糕点袋。
从红毯重逢,到晚宴失态,再到这一刻巷口的轻颤。
所有细节串在一起,答案已经很清晰。
她不对劲。
她过得不好。
她的右手,有问题。
助理的电话恰好在这时打过来,语气压低。
万能人“宁哥,查到一点了……齐老师当年确实是三甲医院外科医生,后来突然离职,圈里没人知道原因,只听说……是身体出了问题。”
刘宇宁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紧。
外科医生。
双手。
突然离职。
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很低,沉得发哑,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刘宇宁“继续查,别惊动她,别问她身边人,走正规渠道。”
刘宇宁“我要知道全部。”
万能人“是。”
挂了电话,男人重新望向那扇紧闭的老式木门,眼底翻涌着心疼、自责、还有一丝压抑多年的涩。
当年她提分手,他以为是异地太远,是她前程太好,是她看不上还在小酒馆唱歌的自己。
所以他沉默放手,不纠缠,不打扰,守着分寸等了一年又一年。
……
风穿过丹东老巷,卷起几片落叶。
刘宇宁站在风里,低声说了一句,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歆歆,别再一个人扛了。”
“这一次,我不会走。”
……
丹东的傍晚来得早,暮色刚漫过老巷的灰瓦,空气里就浸了凉。
齐歆是被肚子的饿意逼出门的。
玄关地板上还留着她刚才跌坐的凉意,右手的轻颤早已平复,只剩心口那团被刘宇宁一眼戳破的慌,还在细细密密地绕着。
她不敢多想,抓了外套和帆布包,轻手轻脚开了门,只想去巷口的小超市买些速食和水,速去速回。
老巷很静,只有几家小卖部亮着暖黄的灯,石板路被夕阳晒了一天,还留着一点微温。
她刻意挑了靠墙角的路走,帽檐压得很低,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蜗牛。
刚从小超市出来,左右手各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矿泉水、面包、泡面、还有一袋她习惯性拿的温热牛奶
——那是少年时,刘宇宁总塞给她的东西。
指尖被塑料袋勒得发紧,右手一用力,细微的酸胀感又悄悄爬上来。
她下意识顿了顿脚,想换个姿势,却在抬头的那一瞬,整个人僵在原地。
前方几步远的老槐树下,男人倚着墙站着。
还是下午那身简单的黑外套,裤脚利落,身姿挺拔,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稳。
他手里没拿手机,没做别的,就安安静静地站着,像在等风,也像在等一个人。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齐歆的呼吸又乱了。
他怎么还在这里?
他是故意等她?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她第一反应还是逃,转身就要往另一条岔路走。
刘宇宁“齐歆。”
他先开了口。
声音不高,却稳稳落进她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躲开的低哑,没有逼仄,没有质问,只是轻轻叫了她的名字。
像十几年前,在教室后门,在放学路上,在晚风里,他无数次那样叫她。
歆歆,齐歆。
她脚步硬生生顿住,背对着他,手指攥得购物袋发出轻微的声响。
刘宇宁没上前逼她,只是慢慢站直身体,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她身侧,停住。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两只手上。
左手勒出红痕,右手微微蜷着,明明拎得吃力,却依旧咬着牙不肯示弱。
又是逞强。
刘宇宁“很重。”
他只说了两个字。
不等她回答,不等她拒绝,甚至没给她说出“不用”的机会,男人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她被勒红的指节,稳稳接过了她手里所有的购物袋。
动作轻得像一片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齐歆猛地一怔,抬头看他。
路灯恰好亮起,暖光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一脸平静淡然,仿佛只是顺手帮个陌生人的忙。
可她看得清楚。
他接过袋子时,刻意避开了她右手的受力点;他拎起东西的姿势,是把重物全部拢向自己那边,不让重量有一丝回弹到她身上。
齐歆“我自己可以——”
她声音有点干,想把东西拿回来。
刘宇宁打断她,语气依旧淡。
刘宇宁“路滑,巷子不平,你拎着不方便。”
齐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心口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比下午更浓,更烫。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偏什么都不说破。
他明明在心疼,却偏偏装得云淡风轻。
他明明可以追问,可以靠近,可以拆穿她所有伪装,却选择用最克制、最温柔的方式,帮她拎走所有沉重。
两人并肩往回走。
老巷很短,路却走得很慢。
他拎着所有东西,走在靠马路的一侧,脚步刻意放慢,配合她的速度,不远不近,保持着让她安心的距离。
风里飘来他身上的皂角香,干净,安稳,和记忆里那个少年分毫不差。
齐歆低着头,看着两人落在地上的影子,偶尔轻轻重叠,又很快分开。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不扰人,却清晰存在。
齐歆“你…不用特意送我。”
刘宇宁“顺路。”
刘宇宁答得干脆。
可她明明记得,他住的酒店,在相反的方向。
齐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