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夜安静得有些反常,堂屋里只剩下几人轻浅的呼吸声。
杨博文守在傅一莹身旁,也没深睡,只是安静坐着,偶尔替她把滑落的衣角轻轻拢好,分寸恰到好处,不多一分逾矩,不少一分照顾。
傅一莹半睡半醒,一会儿心疼还没拿到的手续钱,一会儿又闪过井口那道黑影,睡得不安稳。
左奇函睡得最没心没肺,瘫在椅子上缩成一团,要不是偶尔发出细微的哼唧声,跟晕过去没两样。
天色最接近黎明的时刻,堂屋那道老旧门缝底下,忽然缓缓渗进一道细长的黑影。
那影子不似光影晃动,更像有生命一般,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往屋里滑。张桂源瞬间睁眼,杨博文几乎同时察觉,立刻轻拍傅一莹手臂,示意她别出声。
傅一莹猛地惊醒,后背一紧,下意识往杨博文身边靠了靠。左奇函被低气压憋醒,睡眼惺忪地一抬眼,正好撞见门缝下那团黑得不正常的影子,当场魂飞魄散。
他连滚打爬从椅子上滑下来,“嗖”一下蹿到杨博文身后,双臂死死抱住人家胳膊,整个人缩成一团,脑袋埋得严严实实,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杨博文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只能维持着护着傅一莹的姿势,无奈又温和。
杨博文“别慌,它还没进来。”
张桂源已经缓缓站直身体,气息沉了下来,这黑影的气息他之前遇过,不是老宅里的普通阴物,来路诡异,目标明显是冲着傅一莹来的。他不能让这东西靠近她半步。
张桂源侧头看向陈浚铭,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张桂源“看好他们。”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直接朝着门口冲去。
陈浚铭“张桂源!”
陈浚铭“你一个人不行!”
张桂源头也不回,只丢下两个字,人已经冲出屋外,消失在漆黑的巷子里。
张桂源“待着。”
陈浚铭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眉头拧成一团,心里实在放心不下。他清楚张桂源现在的状态,灵力不稳,根本不适合独自硬碰硬。。
陈浚铭“你们待在屋里别动,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陈浚铭快速叮嘱一句,抬手将几张符纸打向堂屋四角,微光一闪,简易护阵瞬间成型。
陈浚铭“我布了阵,只要不出去就安全。”
交代完,他也立刻追了出去。屋里瞬间剩下傅一莹杨博文和缩成一团的左奇函。
左奇函见两个能打的都跑了,更慌了,抱杨博文抱得更紧。
左奇函“完了完了,他们俩跑出去送?那东西一看就不好惹啊!”
杨博文“闭嘴。”
杨博文“陈浚铭布了阵,不会有事,他们也心里有数。”
杨博文轻轻拍着左奇函的手臂,示意他松开一点,目光却一直落在门外的黑暗里,眉头微蹙。
他总觉得张桂源这个人不简单,却不知道张桂源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屋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张桂源追着那道黑影,速度极快,古镇的巷子七扭八歪,黑影在间闪掠,换别人早就跟丢,他却一步不落。
越追,他心头越沉,这黑影的身法气息甚至那种游离在阴阳边界的熟悉感,跟他自己的来路,像得让人心惊。
不是阴灵,不是鬼怪,更不是寻常活人是和他一样,被卡在这古镇阴局里的存在。
追到一片空旷的老巷中央,黑影骤然停步,张桂源站在几步之外,眼神冷冽,指尖暗暗凝聚起力道。
对方没有回头,周身却散出警惕的气息,不攻也不退。
张桂源“你是谁。”
张桂源声音低沉,在夜里格外清晰。黑影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动,像是在打量他。
张桂源没耐心耗下去,傅一莹还在屋里,他不能离开太久。那双阴阳眼是他离开阴局的关键,更是他现在不能失去的人。
他不再试探,直接出手,招式又快又狠,目标明确擒住对方,问清目的。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黑影的刹那,那道身影忽然如轻烟般散开,无声无息消失在夜色里,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张桂源收势站定,眉头紧锁,对方不仅熟悉他的路数,还清楚该如何全身而退。
陈浚铭“张桂源!”
陈浚铭匆匆追了上来,喘着气停在他身边,一看空荡荡的巷子,脸色微变。
陈浚铭“人呢?刚才那到底是什么?”
张桂源“一个阴灵,被吓跑了。”
他刻意隐瞒了,那人与他来路太过相似,是敌是友目的为何,他完全不清楚,这种不确定的危险,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陈浚铭一眼就看穿他没说实话,却没点破,只是皱着眉。
陈浚铭“阴灵?普通阴灵会有这么稳的气息?你骗谁呢。”
张桂源不接话,转身就往回走。
张桂源“没事了,回去。”
陈浚铭“你站住。”
陈浚铭一把拉住他,语气又急又无奈。
陈浚铭“你出去就算了,还让我待着,你觉得我放心得下?”
张桂源“屋里需要人守。”
陈浚铭“屋里我布了阵,有杨博文看着,比你一个人在外面安全。”
陈浚铭“你现在什么状态自己不清楚?弱成这样,别说打了,你现在连我都不一定打得过,一个人出来硬拼,你想被困死在这古镇里?”
张桂源被他一句话堵在原地,哑口无言。他没法反驳,陈浚铭说的全是实话。
陈浚铭见他不说话,语气也软了下来,叹了口气。
陈浚铭“走吧,回去。”
陈浚铭“天快亮了,等天亮,我们再办法出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没人注意,刚才黑影消散的地方,一丝极淡的气息悄悄残留,像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静静目送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