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比预想中更浓。
凤曦踏入森林的第一步,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就在脚下蜿蜒,像无数条沉睡的蛇。
她踩上去,树皮潮湿滑腻,带着经年累月腐烂后又重生的气息。
身后的来路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只有雾气。
灰白色的,一团一团的,涌动着的雾气。
凤曦把水晶托在掌心里,那点蓝光在浓雾里勉强照亮身前三步的距离。
再远的地方,就只剩影影绰绰的树影,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叫声。
像是鸟,又像是别的什么。
凤曦放慢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被雾气扭曲变形,根本辨不清方向。
她继续往前走。
森林里的地形比她想象中复杂。有时是平坦的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
有时是交错盘绕的树根,要小心翼翼地跨过去;
有时会遇到不知从哪儿流出来的小溪,水是黑色的,看不清深浅,只能顺着溪流走一段找到能落脚的地方。
腕间的雪花图腾一直亮着。
不是平常那种安静的、温润的光,是更亮一些的,像是在提醒什么。
水晶里的冰凌残骸也亮着。
一明一灭,和她腕间的图腾同一个频率。
凤曦停下来,把水晶举高了一些。
那点蓝光照进雾气里,没有照穿,只是在雾里晕开一小团朦胧的光晕。
光晕的边缘,隐约能看见树干的轮廓。
她盯着那些轮廓看了几秒。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左边那棵树。
树皮上有什么东西。
凤曦走过去,拨开垂落的藤蔓,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一道抓痕。
很深的抓痕,从树干中部一直划到根部,足有三道并排。
爪痕的边缘已经长出新的树皮,快要愈合了。
凤曦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那道爪痕上。
冰凉的。
和寻常树木没有区别。
但她腕间的图腾,在触碰到爪痕的瞬间,猛地亮了一瞬。
凤曦收回手。
她看着那道爪痕,看了很久。
这不是野兽留下的。
太深,太整齐,三道并排的间距完全一致。
是某种……她熟悉的痕迹。
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凤曦没有继续深究。
她站起身,把水晶重新托好,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雾气忽然变淡了。
就像从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变成了薄薄的、能看清十几步外影子的薄雾。
凤曦停下脚步,往前望去。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
那些树被砍掉了,留下几十个光秃秃的树桩。
树桩之间长满了野草,野草没过膝盖,在薄雾里轻轻晃动。
开阔地的中央,有什么东西。
凤曦走过去。
是一块石碑。
很旧的石碑,表面长满了青苔和地衣。
她蹲下来,用手把青苔拨开一点,露出下面模糊的刻痕。
是字。
但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
凤曦盯着那些刻痕看了很久,试图辨认出什么。
可那些笔画太古老了,有些地方已经被风化得几乎看不出来,只剩下一道道浅浅的凹痕。
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冰凤一族,以己身镇守北境寒渊。我们的文字,也是寒渊之下的冰纹。”
凤曦抬起头,望向周围的树桩。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
不是普通的森林空地。
是祭坛。
或者曾经是。
那些树桩的位置不是随意的。
它们围成一个圈,圈的中心就是这块石碑。
树桩上还残留着一些烧焦的痕迹,被青苔盖住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凤曦站起身,环顾四周。
腕间的图腾亮得比任何时候都稳。
不是警告,不是激动。
是某种……归位的感觉。
她沉默地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许久之后,她把水晶收回衣领里,转身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
薄雾在她身后重新聚拢,把那些树桩、那块石碑、那道爪痕,一点一点吞没。
只有她腕间的光,在雾里一闪一闪。
像一枚走在归途上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