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秘闻

互不干涉？说得轻松。但她知道，马嘉祺的出现意味着这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超预期。无常殿首席勾魂使亲自出马，追查一件能抹除存在的上古遗物……这背后，恐怕还有更深的内情。

而且，马嘉祺提到“上古遗物”时的语气，那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和慎重，让江厌原意识到，这件案子可能不仅仅关乎十七个灵体的湮灭。

她抬头看向天空，忘川之眼的夜幕开始降临，星辰在扭曲的时空屏障后闪烁不定。

该回客栈了。但在那之前，她还需要去一个地方——那个废井。

老算盘特别警告过不要开西窗，而她的窗户正对着那口井。井里有什么？和“无瞳之契”有关吗？还是说，那是另一个线索？

江厌原握紧袖中的“断念”，转身朝客栈方向走去。夜色渐深，忘川之眼的真正面目，或许才刚刚开始显现。

回到往生栈时，大堂里已经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几个住客稀稀拉拉地坐在角落，低声交谈着什么。见江厌原进来，谈话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又迅速移开。

老算盘还在柜台后算账，头也不抬：

NPC“客官回来了？西头那片，可还安生？”

江厌原“暂时无事。”

江厌原走上楼梯。

江厌原“热水还有吗？”

NPC“酉时刚过，没了。”

老算盘拨弄着算珠。

NPC“明日请早。”

江厌原没有多言，径直回了房间。关上门，她先检查了一遍房间——照影盘和寻踪砂都没有异常，窗外的废井依旧寂静无声。

但混沌体的感知告诉她，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能量波动，不是气息变化，而是一种……“注视感”。从她踏入房间的那一刻起，就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不是恶意的，也不是善意的，只是一种纯粹的“观察”。

江厌原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夜色中的废井漆黑如墨，井口的石板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井里没有声音，没有气息，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空”。

她正要关窗，忽然看见井口的石板……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但混沌体的感知不会错。那块半盖着井口的石板，向旁边挪动了半寸，露出下面更深的黑暗。

然后，一个声音从井底传来。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而是一种……低语。模糊不清，断断续续，像是许多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是同一个人在重复着破碎的句子。

江厌原屏住呼吸，将混沌体的感知探向井底。

NPC“……契约……眼睛……不要看……”

NPC“……刘……错了……我们都错了……”

NPC“……封印……快破了……它要醒了……”

NPC“……三界外……来的……不是礼物……是诅咒……”

低语声中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哭泣。江厌原能分辨出，这些声音属于不同的灵体，而且……很可能就是那些失踪者残留的意念碎片。

他们没有被完全吞噬？还是说，“无瞳之契”在吞噬他们的存在时，留下了一些残渣，沉淀在这口废井里？

她继续倾听。

NPC“……镇长……知道……但他不说……”

NPC“……槐树……半生半死……钥匙……在树心里……”

NPC“……七个……七个都会来……这是命运……”

NPC“……捕灵人……你逃不掉的……你也是契约的一部分……”

最后一句让江厌原心头一凛。她也是契约的一部分？什么意思？

她想要听得更清楚些，但井底的低语突然变得混乱嘈杂，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然后，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井口的那块石板，又悄无声息地挪回了原位。

一切恢复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江厌原知道不是。那些低语中透露的信息太具体，太真实。镇长知道什么？槐树的树心里有钥匙？七个都会来……是指那七个“麻烦精”吗？

还有最关键的那句：

NPC“你也是契约的一部分”。

她站在原地，沉思良久。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下井。

井底肯定有线索，甚至可能有“无瞳之契”的其他碎片，或者失踪者留下的更多信息。虽然危险，但她必须下去。

江厌原从储物符袋中取出几样东西：一捆特制的“缚灵索”，可以在危急时刻捆缚灵体或固定自身；几枚“照明符”，能发出稳定的冷光；还有一小瓶“清心露”，用于抵御精神干扰或幻术。

她换上一身更方便活动的深色劲装，将“断念”绑在腿上，其他工具挂在腰间。然后，她轻轻推开窗户，身形如燕般掠出，悄无声息地落在废井边。

井口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还混杂着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腐烂植物的味道。江厌原点燃一枚照明符，冷白色的光芒照亮了井壁。

井壁是用古老的青砖砌成，砖缝里长满了滑腻的苔藓。井很深，光线照不到底。她将缚灵索的一端固定在井口附近的一棵枯树上，另一端系在腰间，然后深吸一口气，翻身进入井中。

下坠的过程很慢。她控制着绳索，一点点向下。井壁上的苔藓在冷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绿色，偶尔能看到一些刻痕——不是符文，更像是……指甲抓挠留下的痕迹。很深，很凌乱，仿佛有人在这里挣扎过。

下到大约十丈深时，井壁突然变宽了。这里不再是垂直的井道，而是一个横向的、人工开凿的洞穴入口。洞穴不大，勉强能容一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

江厌原解开缚灵索，落在洞穴入口处。照明符的光芒照进去，能看到洞穴内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字——不是现代文字，也不是三界通用符文，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近乎象形的符号。

她辨认了一会儿，勉强看懂了一些。

NPC“……禁忌之井……通往虚无之眼……”

NPC“……封印破裂之日……七心齐聚之时……”

NPC“……唯有混沌之子……可重定契约……”

混沌之子？江厌原眉头微皱。这是在说她吗？混沌体虽然罕见，但并非独一无二。为什么这里会提到“混沌之子”？

她继续往里走。洞穴很深，蜿蜒向下。越往里走，空气越阴冷，那股铁锈和腐烂的味道也越浓。地面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骨头——不是人类的，形状怪异，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生物的遗骸。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空间呈圆形，直径约有二十丈，穹顶高耸，上面镶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散发出幽幽的蓝绿色荧光。空间的中央，是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棺材。

不是普通的棺材，而是用某种暗红色的木材打造，表面刻满了与皮质碎片上类似的符号。棺材没有盖子，敞开着。

江厌原走近石台，照明符的光芒照进棺材内部——

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棺材底部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粉末，像是某种东西燃烧后的灰烬。灰烬中，散落着一些细小的、晶莹的碎片，像是……记忆结晶的残渣。

江厌原蹲下身，小心地捻起一点灰烬。混沌体的感知触及灰烬的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涌入脑海！

——一个纸扎匠跪在棺材前，老泪纵横，手中捧着一个未点睛的纸人。

——一群灵体围在井边，一个接一个跳入井中，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一块巨大的、暗红色的皮质卷轴悬浮在空中，上面的符号像活物般蠕动。

——七道不同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忘川之眼的七个方向。

——最后，是一个女子的背影，站在井边，纵身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