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
那天
那天的气氛并不算好,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没有完全散开的沉闷,像是一层薄薄的纱,轻轻笼罩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上午的时候,韩行谦和萧珣因为一些生活里的小事发生了争执,算不上激烈,却足够让两个人的心情都蒙上一层小小的阴霾。韩行谦平日里性子沉稳,又是做医生的,遇事习惯冷静分析,可那天不知是工作太累,还是情绪一时没压住,说话的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萧珣则是骨子里带着一点小倔强,明明心里已经软了,嘴上却不肯轻易低头,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一点点变得紧绷。
萧珣其实并不想和韩行谦继续吵下去,他怕再争执下去,会说出让自己后悔的话,更怕伤害到眼前这个自己最在意的人。于是在对话陷入僵持的那一刻,他轻轻咬了咬下唇,没有再继续辩解,也没有再抬头看韩行谦的表情,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脚步轻缓却带着一丝倔强,径直走向了卧室。他没有用力摔门,只是轻轻合上,那一声轻响,却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扫过韩行谦的心口,让他原本微微上扬的火气,在一瞬间就熄灭了大半。
韩行谦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卧室门,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懊恼。他明明知道萧珣的性子,明明可以好好说话,却因为一时的急躁,对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发了火。他是医生,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比谁都明白珍惜眼前人的道理,可偏偏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失了该有的耐心。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目光放空,却始终没有离开卧室门的方向,心里早已把刚才的自己责怪了无数遍。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从窗沿慢慢移动,将室内照得温暖而明亮。等到下午的时候,卧室的门终于被轻轻打开。萧珣从里面走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点点未消的别扭,依旧不太想和韩行谦说话。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韩行谦,男人身姿挺拔,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不出情绪,却让萧珣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他没有主动上前,也没有开口打招呼,只是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慢慢走到餐桌旁。果盘里放着几颗新鲜饱满的苹果,红彤彤的,看着就十分诱人。萧珣下意识地拿起一颗,心里忽然就想起了韩行谦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一天一个苹果,医生远离我。这话从身为医生的韩行谦嘴里说出来,总是格外有说服力,平日里韩行谦也总逼着他多吃苹果,嘴上说是养生,眼底却全是藏不住的关心。此刻拿着苹果,萧珣心里那点小小的委屈,似乎也被这一丝甜意冲淡了不少。
他抱着那颗大大的苹果,慢慢走回沙发边,刻意选了离韩行谦最远的一端窝进去,把自己裹进柔软的沙发里,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清脆的果肉在齿间碎裂,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可萧珣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一边啃,一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身旁的韩行谦,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小的兔子,软乎乎地念叨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悄悄话:“韩哥——怎么还不理我……是不是还在生气呀……”
他像一只闹了别扭又忍不住期待安慰的小狗,明明已经不生气了,却拉不下脸主动开口,只能抱着苹果,一点点消磨着心里的别扭。可这颗苹果实在太大了,皮薄肉厚,分量十足,萧珣啃了一大半之后,肚子就已经微微发胀,再也吃不下了。他捧着剩下的小半颗苹果,眉头轻轻皱起,在心里小声犯难:“怎么办,吃不下了……”
而这一切,都被一旁的韩行谦看在眼里。
其实从萧珣走出卧室的那一刻,韩行谦的注意力就完全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看似平静地坐在原地,实则余光一直紧紧跟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他别扭地拿起苹果,看着他缩在沙发另一端小口啃食,看着他时不时偷偷瞟向自己,又飞快地收回目光。韩行谦心里的那点最后残留的僵硬,早就化作了一滩温柔的水。他早就不生气了,只是清楚自家小孩性子犟,明明心里服软了,表面上还要硬撑着,所以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等着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把人好好抱进怀里。
此刻看到萧珣捧着吃不完的苹果,一脸为难又可爱的样子,韩行谦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温柔。他缓缓站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萧珣面前,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苹果吃不下就给我吧,我吃。”
萧珣猛地抬起头,撞进韩行谦深邃而温和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一丝怒意,只有满满的宠溺与柔软,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倔强与别扭。他乖乖地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软糯:“好。”
说着,他便把手里还带着自己浅浅牙印的苹果递了过去。韩行谦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萧珣的手指,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他没有立刻吃,而是顺势坐在了萧珣的身边,长臂轻轻一伸,就将人稳稳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熟悉的怀抱温暖而宽厚,带着让人心安的气息,萧珣没有丝毫挣扎,乖乖地靠在韩行谦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所有的不安与别扭,全都烟消云散。韩行谦低下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满满的歉意:“还在生我的气吗,珣珣?”
萧珣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愧疚:“不了,韩哥,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犟,不该跟你顶嘴。”
“傻小孩,”韩行谦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也满是自责,“其实我也有错,不应该朝你发火,不该对你没有耐心。是我不好,让你不开心了。”
“没关系韩哥,”萧珣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小狗,“我已经不生气了。”
韩行谦低头看着怀里人泛红的眼角,看着他乖巧柔软的模样,心跳微微放缓,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可以亲一下吗?”
萧珣的脸颊微微一热,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他抬眼望向韩行谦,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应了一声:“嗯,来。”
下一秒,温柔的吻轻轻落下,带着苹果的清甜,也带着两个人心底最柔软的在意。刚才所有的争执、沉默与别扭,都在这一个温柔的吻里,彻底化为乌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那颗吃了一半的苹果,那句属于医生的小小叮嘱,都成了这一刻最甜、最温柔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