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话如同最寒冷的冰水兜头浇下，让维利和德拉科从撞车的眩晕中彻底清醒，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绝望。

“教……教授……”德拉科试图开口声音却干涩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那头一向一丝不苟的铂金色头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前，更添了几分狼狈。

斯内普没有理会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如同探照灯，首先聚焦在维利身上然后才缓慢地移向德拉科，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刻薄的弧度。

“波特先生……以及马尔福先生。我假设两位出身斯莱特林理应懂得‘审时度势’和‘避免给学院抹黑’的基本道理……显然我高估了你们的智商，或者说低估了你们追随……呃，救世主脚步的盲目程度。”

他的目光短暂地扫过哈利和罗恩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以至于让你们认为，乘坐一辆拙劣改造的麻瓜铁壳子，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一场愚蠢透顶的飞行表演是个明智的选择？”

他的声音低沉而滑腻，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两个斯莱特林男孩的心上。

维利抿紧了嘴唇，绿色的眼眸低垂盯着自己沾满草屑和泥土的鞋尖，右手下意识地抚摸着站在他肩膀上、正不安地用喙梳理羽毛的莉丝。

德拉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要辩解，却在斯内普那强大的压迫感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至于你们，”斯内普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哈利和罗恩，语气中的讽刺意味更浓了。

“韦斯莱先生，看来你家族的……‘创新’精神，又一次以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展现了。而波特先生，大难不死的男孩的光环，是否让你觉得连物理定律和校规都可以无视了？”

哈利张了张嘴想解释站台关闭的事情，但在斯内普那洞悉一切（并且显然已经认定他们罪大恶极）的目光下，他觉得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看来，我们需要一个更……‘正式’的场合来讨论你们的……壮举。”

斯内普黑袍翻滚，如同真正的蝙蝠般无声地转身，“跟上。”

他没有给他们任何反抗或拖延的余地。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完蛋了”的神色。

维利轻轻拍了拍肩膀上的莉丝，猫头鹰扑棱着翅膀却没有动，她似乎明白此刻气氛的严峻但她依旧没有离开。

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斯内普身后，穿过草地，走向城堡。

城堡内熟悉的石墙和火炬并不能带来丝毫安慰。

他们一路沉默地走上楼梯，最终停在了麦格教授办公室的门口。

斯内普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麦格教授严肃的“请进”声。

当麦格教授看到鱼贯而入的四个男孩，以及他们身后如同守护神（或者说索命死神）般的斯内普时，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锐利的目光从哈利和罗恩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同样垂头丧气的维利和德拉科身上。

斯内普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饱含恶意的语气开口：“麦格教授，我很荣幸地向您展示我们四位……迟到的学生。他们选择了一种……呃，极具‘创意’的方式抵达学校——驾驶一辆会飞的麻瓜汽车，刚刚与禁林边的打人柳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

麦格教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随即又因愤怒而涨红。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因为极力克制怒火而微微发抖。

“原来是你们！”她的声音尖利，“你们怎么敢！你们知不知道，已经有至少七个麻瓜写信给魔法部，报告他们看到一辆旧款福特安格里亚轿车在铁路上空飞行！我刚刚才得知，亚瑟·韦斯莱正在接受魔法部的调查！就因为他那辆非法改造的车！”

罗恩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脸色比他的头发还要红。

“我简直不敢相信！”

麦格教授继续吼道，胸膛剧烈起伏，“你们难道没有想过后果吗？！车子被看到是小事，如果你们从天上掉下来，摔成肉酱呢？！啊？！”

哈利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声音因为紧张而结巴：“教、教授……我们没办法……国王十字车站的站台，它……它关闭了！我们撞在了隔墙上，回不去！我们……我们没办法上火车……”

“所以你们就选择了用一辆车飞过来？！”麦格教授的声音更高了。

一直沉默的斯内普此刻冷冷地插话，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维利和哈利。

“或许，波特兄弟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他们拥有两只猫头鹰，却想不起用它们送封信给学校，而非要采取这种……戏剧性的方式？”

这话让维利感到一阵莫名的委屈。

他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直视斯内普，虽然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反驳道：“我们试过了，教授。”

他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莉丝，“在站台出问题后，我们第一时间就让海德薇和莉丝分别送了一次信。”

莉丝似乎听懂了，非常适时地“咕咕”叫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可怜兮兮的意味。

她甩了甩一边的翅膀，那里依稀能看到一小块未曾完全愈合的结痂，然后又伸出了一只腿，腿上有一道明显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痕迹，虽然已经止血，但伤痕依旧清晰。

“它们都受伤了。”

维利继续说道，语气平静但带着不易察觉的控诉“我们不知道它们遭遇了什么，但显然送信这条路行不通。”

哈利、罗恩和德拉科连忙在一旁用力点头证实维利的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邓布利多校长走了进来。

他银白色的长须和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睛，此刻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我好像听到了一些……骚动？”他和蔼地说，目光扫过四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的男孩，又看了看怒气冲冲的麦格教授和面无表情的斯内普。

斯内普言简意赅地重复了事情的经过。

邓布利多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站台关闭……猫头鹰受伤无法送信……嗯，这确实算得上是一连串不幸的意外，迫使我们的年轻人做出了一些……非常规的选择。”

他的话像是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但麦格教授立刻掐灭了它。

“阿不思！这不是理由！他们的行为极其鲁莽，违反了《国际保密法》，给学校带来了极大的风险！必须受到严厉的惩罚！”

她转向哈利和罗恩，语气斩钉截铁：“至于你们，波特，韦斯莱，我对此非常失望。格兰芬多因为你们的行为而蒙羞！如果不是新学期还未正式开始，我一定会每人扣掉五十分！”

哈利和罗恩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但是，”麦格教授严厉地继续说，“惩罚必不可少。我会给你们的家人写信告知此事。并且，你们将接受禁闭处罚。”

听到“写信给家人”，正低头反思的哈利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莫名的有点想笑。

德思礼一家只会遗憾他怎么没和那辆破车一起摔成碎片。

罗恩则突然间想象着他母亲接到这封信后会对他的咆哮声，脸色更加惨白。

麦格教授挥动魔杖，一盘看起来还算丰盛的食物出现在桌上。“礼堂已经没有任何食物了，把这些吃了。然后，立刻回格兰芬多塔楼去！口令是‘猪鼻子’。”

在离开前，罗恩鼓起勇气小声问道：“教授，我妹妹金妮……她……”

“她很好，韦斯莱先生。”

麦格教授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她被分到了格兰芬多。现在，吃饭，然后回去！”

哈利和罗恩如蒙大赦，赶紧坐到桌前，开始狼吞虎咽。

哈利一边吃，一边担忧地看了一眼维利和德拉科。

他希望斯内普能看在同院的情分上，对弟弟和他朋友的惩罚能轻一些。

然而当维利和德拉科接收到哈利的目光时，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信息——他们完了。

斯内普冷哼一声：“看来，麦格教授已经处理完了她学院的……麻烦。现在，该斯莱特林了。”

他黑袍一甩，示意维利和德拉科跟上。

维利又轻轻动了动肩膀，莉丝懂事地啄了啄他的耳朵，展开翅膀悄无声息地飞出了办公室，向着猫头鹰棚屋的方向而去。

跟着斯内普走在阴冷的地下走廊里，两人都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走向刑场。

周围墙壁上悬挂的人像窃窃私语，打量着这两个垂头丧气的斯莱特林。

终于，他们进入了斯内普那间位于地下的办公室。

房间里充斥着各种干草药和魔药材料混合的古怪气味，光线昏暗，几个玻璃罐里浸泡着不明生物标本，更添了几分阴森。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斯内普走到他的办公桌后缓缓坐下，双手指尖相对放在下巴下，用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审视着站在他面前如同待宰羔羊般的两个男孩。

长时间的沉默几乎要让德拉科窒息，维利则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尽管他的心脏依然跳得飞快。

“那么，”斯内普终于开口，声音比地窖的温度还要低，“两位先生，在经历了这场……令人‘印象深刻’的冒险之后，还有什么想为自己辩解的吗？”

维利和德拉科都低着头沉默不语，他们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只会火上浇油。

“没有？”

斯内普假笑一声，“看来你们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或者说，终于学会了在绝对的愚蠢行为面前，保持沉默是唯一……不那么愚蠢的选择。”

他站起身踱步到他们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沉重的阴影。

“作为斯莱特林的学生你们的行为不仅仅是鲁莽，更是对学院声誉的玷污。追随一个冲动的格兰芬多和一个……红头发的韦斯莱，”

他提到罗恩时语气中的鄙夷毫不掩饰，“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逃亡？我以为斯莱特林应该更懂得……权衡利弊。”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德拉科：“我以为马尔福先生，以你的家教应该明白什么是‘体面’。”

接着他又看向维利：“而你呢，波特先生？你那……著名的冷静和……‘审慎’去哪儿了？被你那冲动的双胞胎哥哥传染了吗？”

维利紧紧抿着唇，但依旧没有抬头。

“鉴于你们令人失望的表现，”斯内普回到办公桌后，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我将会分别给你们的家人寄信，详细描述你们今天的‘壮举’。”

德拉科想象着父亲卢修斯收到信时的表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维利则想到了伊塔莎，她会很担心的。

“而这，仅仅是开始。”

斯内普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从明天开始，直到圣诞节假期前的每一个周末，你们都将在我这里关禁闭。内容嘛……暂定。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一定会让你们……‘印象深刻’，并且充分反思自己的错误。”

直到圣诞节前！每个周末！

维利和德拉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并且为自己未来几个月暗无天日的周末默哀。

他们毫不怀疑，斯内普教授的“暂定”禁闭内容，绝对会让他们后悔今天为什么没直接被打人柳抽晕过去。

两人都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斯内普似乎很满意他们此刻的反应。

他挥了挥魔杖，一盘与麦格教授那里相似，但看起来莫名少了些热气的食物出现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

“现在，吃完它。”

斯内普冷冷地命令道，“然后，立刻滚出我的办公室。我不想再看到你们——至少在下一个周末的禁闭开始之前。”

两人如获大赦几乎是扑到桌子前，以最快的速度将食物塞进嘴里，食不知味。他们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吃完最后一口，他们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斯内普的办公室。

直到那扇阴森的木门在身后关上，两人不约而同地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长长地、带着颤抖地舒了一口气。

“梅林的胡子……”德拉科喃喃道，脸色依旧苍白，“直到圣诞节……”

维利闭上眼睛，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以及对未来禁闭的深深恐惧。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疲惫、后怕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绝望。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