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夜深得像浸了墨的宣纸，指尖最后一次抚过书页边缘，带着些微的糙感。轻轻合上时，纸页间似乎还藏着未散的墨香，混着窗外溜进来的晚风，在案头打了个旋。

抬手熄了台灯，骤然暗下来的房间里，月光却顺着窗棂漫进来了。起初是淡淡的银，像谁不慎泼翻了砚台里的水，渐渐漫过桌角，爬上椅腿，最后竟在地板上积成了片浅浅的湖。

我坐在床边，看月光爬上袖口，又漫过肩头。方才书里的故事还在心里温着——是某个古人在月下的长叹，是异乡客在孤馆的辗转，是春夜里落满花瓣的小径，是冬雪中立在桥头的身影。此刻被月光一浸，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和这满室清辉缠在了一起。

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却被月光裹着，生出种奇异的熨帖。原来真的会有这样的时刻，白日里被琐事揉皱的心，被书页熨平，又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光。身上没有灯的暖黄，却沾满了月亮的清辉，像偷藏了一整个夜空的温柔。

窗外的树影在墙上轻轻晃，像谁在翻书。忽然想起古人说“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此刻倒觉得，是月光太懂人心，才悄悄溜进窗来，要陪我把这夜的余韵，再品上一会儿。

不必急着睡去。且让这月光在发间多停留片刻，让那些读过的字、见过的景，都在这清辉里慢慢沉淀。吹灭读书灯的瞬间，原是把自己，还给了整个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