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窗棂时,他正低头系鞋带,说周末要去邻市开会。我递过伞的手顿了顿,瞥见他手机屏亮着,是旅行社发来的行程确认——目的地明明是南方的海。
那时风正穿过走廊,卷起窗帘边角,像谁在背后轻轻拽了拽。我把伞塞进他手里,看着他转身时衣摆扫过鞋柜,心里那点异样像颗没发透的芽,被什么东西压着,没敢冒头。
后来的日子像浸了水的纸,慢慢洇出痕迹。他衬衫上偶尔沾着的海盐味,相册里突然多出来的、角度像是自拍的海浪,还有某个深夜,他对着手机笑,说在和客户谈方案,屏幕上却跳出游艇租赁的消息。
我始终没问。就像守着个半满的玻璃杯,知道晃一晃会洒,便索性放着,看阳光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假装那就是全部的风景。
直到某天整理旧物,翻出他藏在衣柜深处的贝壳。淡粉色的,边缘磨得光滑,里面刻着极小的字:“等你说想去看海”。日期是半年前,我随口抱怨办公室空调太干的那天。
原来有些谎言裹着糖衣。像他说开会时,其实在沙滩上捡贝壳;说加班晚归时,是去挑了条能衬我肤色的长裙;说手机坏了换了新号码,不过是想藏起订好的海景房订单。
暮色又浓了些,他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说客户送的海鲜粥。打开时热气漫上来,混着熟悉的海盐味。我低头舀粥,看米粒在碗里打转,忽然明白:有些没被戳破的谎,从来不是欺骗,是有人捧着一颗心,小心翼翼地,想把惊喜藏到最后。
就像此刻,他正挠着头解释桶底沾着的细沙,眼里的慌张像个被抓住的孩子。而我没说话,只是把剥好的虾递过去——有些真相不必说破,就像有些谎言,早已在心里发了芽,开出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