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一向很晚才睡，又睡到很晚才起。这种被称为夜猫型人格，在白天一般都无精打采的。除了修器械，她还兼职收废品。然而，她不会为她收的废品支付一分钱，但会答应帮个小忙。她住在这里已经十七年了，第九区死物牧场。

两年前，她十九岁，在这里完成了她最满意的作品：救了那个赏金猎人带来的濒死的老人。老人的身体被炸坏了一大半，她靠着自己天才的能力做了一堆机械硬是把老人整活了，并且这使他的寿命延长了几十年，他的手，脚包括眼睛都换了机械的，那颗人造心脏比他原来的有活力多了。她没收赏金猎人的钱。她不喜欢那个赏金猎人。或者，她以为她不喜欢那个赏金猎人。

门铃响了。“哦，天啊，27，你去叫那人滚蛋。”她说。床头柜上的拇指大小的机械毛毛虫点了点头，爬了下来，行至门口，尾巴一抽，播放录音：“快滚，老娘这个点儿不营业！”

“莱拉，是我。”她一向记不住人，但唯独他例外。或许是因为只有他会叫她莱拉吧。

“我跟你说了我不叫莱拉，不许这么叫我！”她怒气冲冲地下了床来到门口。

“你..要不要至少再穿条短裤？”艾伦无奈地说。“老娘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有一张与性格完全不符的可爱娃娃脸，只看脸的话她很像一名优等高中生。

她这时才注意到艾伦的左臂和右腿换成了义肢。“呦，你也有今天啊，眼睛也换了一个，到底是哪个英雄这么厉害，把你搞成这样？”莱拉讥笑着。“哈迪斯，冥王。”艾伦回答。“胡扯八道！”莱拉踮着脚瞪艾伦，虽然身高仍差着许多，“我和你说多少遍了，世界上根本没有神！”艾伦无奈地笑了笑：“好的好的，你说得都对…”忽然，他的意识开始变弱。不好，那家伙又来了……埃迪·克劳德，占领了艾伦·W·沃克的身体。“小子，这不是闹着玩的，别对这个小姑娘做什么，你承担不起后果。”艾伦警告道。埃迪不屑一笑：“老兄，让你见识见识把妹王的实力。”

“你又抽什么风了？”莱拉敲了敲艾伦的额头。“没有啊，宝贝，一切正常。”埃迪用一种相当有磁性的声音回答。“你叫我什么？你脑子进水了？你个……”埃迪将右手食指抵在莱拉唇上 “太吵了，宝贝，我们……啊！”埃迪收回被咬得流血的食指，忽然全身一麻，不醒人世。

莱拉把电击枪放回桌上。“蠢蛋，不知道又耍的什么把戏。他来找我应该是想改装义肢吧。”自言自语着，她拆下了那条假手臂，军用，D-011型。这东西放在现在也只有不超过三个国家能造出来，但在莱拉的眼中，这只是件浪费了上等原材料的小玩具。

“简小姐，您不需要那么拘束，”比尔为简端来一杯红茶——特茶拉？扎尔克？简平时没喝过红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种类的。 “谢谢。” 但她知道，这茶，很苦，很涩。

艾伦平时喝这个？这还不如纯净水呢。简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回桌上，尴尬一笑：“我…不是很渴…呵呵呵。”

比尔看懂了她的心思：“没关系，简小姐，我知道茶很难喝。这本身就不是好喝的茶，但艾伦让我每天煮给他。”

那你让我喝干嘛？这是简的疑问，她没有说出来。或许，比尔是想让我多了解艾伦？简想。她看看这个站得笔直的白发老者（身体大部分是机械的），此时他正背对着她站立，品着一杯红茶，不知望着哪里，他在等艾伦回来，她想。

终于，简忍不住了。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比…比尔先生，我能问您一些有关艾伦的事情吗？”

比尔回首一笑，翘须随着嘴巴扬起。 “乐意效劳。” 他仿佛一直在等这个时刻。

“两年前我第一次遇见艾伦老爷。我记不清此前的事了，只记得在我将死之际有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背起了我。我再次醒来时躺在一张很硬的床上，一个年轻的女机械师正帮我装上机械腿，艾伦老爷就站在另一边。那次的场面我记忆犹新，老爷看见我醒了，就开始询问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说:‘那就叫你比尔吧。’然后女机械师骂了他。老爷叫她莱拉，但她不让老爷这么叫她。我还不适应这副身体时，老爷一直在照顾我。我没了记忆，无处可去，老爷就收留了我。老爷是个很爱起名字的人，一年前他带回一条狗，取名叫布鲁托。后来布鲁托死了，老爷伤心了好久。老爷是个好人，是那种受了重伤也不愿麻烦别人，而选择自己处理一切的人。老爷喜欢喝这种红茶。老爷经常在晚上独自站在阳台望着月亮发呆。老爷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他从来都不说。老爷会在晚饭后和我讲今天遇到的趣事。老爷有心事，但他不告诉任何人……这就是我所知道的。” 比尔一点一点地讲述了自己所知的艾伦的所有。他喜欢老爷，他希望老爷可以幸福，可以快乐。

简耐心地听完了比尔讲的。艾伦的过去到底是怎样的？艾伦到底有什么心事连相处了两年的挚友都不能告诉？艾伦到底为什么要救下她？比尔说过，艾伦绝不是那种脑袋一热就会做出决定的人，艾伦……

“简小姐？抱歉打断了您的思考，快到中午了，您要吃些什么？”简愣了一下，礼貌地一笑: “我，我什么都可以，就……和艾伦一样的吧，谢谢您。” 艾伦临走时告诉她他去改装义肢，是去找那个女机械师吧。艾伦和她此前遇到的人都太不同了，他复杂得难以置信。

“醒了？那你可有罪受喽，我要装胳膊了。” 艾伦在一阵疼痛中醒来。哈迪斯取他手臂时，他的灵魂不在体内，又因为哈迪斯用的是神力，他既没有疼痛，也没有流血，只是后来伤口偶尔会痛。但现在，这疼痛撕心裂肺。

“感觉疼吗？疼就对了，我需要连接你的神经。”莱拉此时戴着她那副奇怪的功能性眼睛。

27爬到了艾伦的头旁边，轻轻蹭了蹭他。

“谢谢你，皮特。”

“不要乱给我的小玩意儿起名字！”莱拉用力锤击艾伦的伤口，艾伦忍住没出声。

“莱拉，腿改装好了吗？”艾伦问道。

“没有，现在只装好了眼球。”莱拉手上不停。

“莱拉，能不能…给我一枪？真的有些痛了。”艾伦央求道。

“你话该，受着。”莱拉虽然这么说，但加快了动作。这样至少可以让他少一点痛的时间。

艾伦用右手抚挨着27，27绕着他的手蠕动着，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制造机器宠物是艾伦给莱拉提供的想法，莱拉嘴上说着 “那太蠢了”，但暗暗记了下来。她做了很多次，每次基本上都有不同的故障（95%都是她摔出来的），终于在第二十七次做出的机械蠕虫完美无缺，从半年前一直到现在，其对于莱拉最大的作用是赶走不合时宜的造访者和生气时拿来摔着撒气（前二十六个都不怎么经摔，但27真的不一样）。在痛苦的三个小时后，艾伦终于获得了解脱——他疼晕了过去。又过了两个小时，莱拉完成了工作。

“醒醒，喂。” 莱拉拍了拍他的脸，发现艾伦没有要醒的样子。“你可别死了。” 莱拉接了一盆冷水泼在艾伦头上。艾伦还是没动。“喂，你…你…” 莱拉有些慌了，抓着艾伦摇着。“别死啊。” 莱拉急得眼泪流了下来。

忽然，艾伦猛地起身并睁开眼睛: “惊喜！” 莱拉尖叫一声后退摔倒在地。“急哭了啊，你还是挺在……”莱拉在电晕艾伦后又电了好几次，口中脏话不断。

“认识你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带你来我家。” 艾伦通过了识别，大门打开。“闭嘴！老娘赏脸来你…这…是谁啊？”莱拉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简。

艾伦笑了笑: “这是简，一位演员，我的朋友。”

“您好。” 简起身表示礼貌。

“嗯…你…您好…”莱拉说话时有些不自在，她不太敢与不熟悉的人讲话。

“你小子艳福不浅啊，还 ‘朋友’。”莱拉自以为小声地说，踹了艾伦一脚。

“简，这是莱拉，一位机械师，我的朋友。”艾伦向简说道。

“谁是你朋友，蠢蛋。”莱拉又踹了他一脚。

“比尔，今天耽误了莱拉很多时间，所以带她来家里一起吃午餐。”

“好的老爷，我会再多做一些。”比尔道。

莱拉不时抬头看看简: 她真的好美，那赏金猎人竟然真的有人要。莱拉心中有种莫明的失落，但她不知道。快点吃饭吧，吃完饭回去，她想。

与此同时，一个穿白衣的人按响了莱拉家的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