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群带来的“药材”随着航行地域的变化而不断更新,也越来越有针对性。
一群从长链岛方向飞来的候鸟,丢下几颗散发着清冽松香气息的深蓝色小松果。梅莉嗅了嗅,点点头:“这个很好,适合清理‘火’里因为潮湿天气积攒的‘水汽’。”她把松果小心地埋进一个装满洁净细沙的陶罐里,让罗杰每天睡前用手掌覆盖罐口,感受那丝丝缕缕的清凉香气,据说能宁神安眠。
经过某个盛产珊瑚的海域时,几只色彩斑斓的鹦鹉鱼在鸟儿们的“押送”下,不情愿地吐出了几片它们啃食的、带有金色纹路的特殊珊瑚枝。梅莉如获至宝:“这个……非常温和,能帮助‘火’的边界更清晰稳定。”珊瑚枝被磨成极细的粉末,每次只取针尖那么一点,混入罗杰早晨的第一杯清水里。
梅莉与鸟群的沟通也越发深入。有时她会飞离船只,与远道而来的鸟群在空中盘旋交流许久,回来时便会有新的调理思路。她甚至开始通过鸟群,间接“问诊”其他生物——比如询问信天翁关于深海巨兽骨骼的构成,或者向雨林中的鹦鹉请教某些稀有花朵的特性。
梅莉的“医者之心”并不只限于罗杰。潜移默化中,她开始关照整艘船的健康“生态”。
看见约克因为修理船帆长时间保持别扭姿势,肩膀肌肉僵硬,她会指挥几只路过的啄木鸟用喙在他肩膀周围有节奏地轻敲——不是真啄,而是一种奇特的按摩,配合她指导的简单拉伸,效果居然不错。
发现斯宾塞因为连夜赶制新船帆眼底泛红,她会叼来一种海鸥带来的、清凉多汁的银叶草叶片,示意他敷在眼睛上。
对于香克斯和巴基这两个精力过剩的少年,她的“治疗”方式是:在他们进行危险的打闹或训练可能受伤前,让一群海鸟突然俯冲干扰,或者叼走他们手里危险的“道具”,比如巴基的炮弹,或者香克斯没拿稳的刀,迫使他们暂停,无形中避免了许多小伤。两个少年对此又爱又恨,却也渐渐学会了在梅莉“不认可”的目光下收敛一些。
当然,回馈鸟群是所有人乐在其中的大事。喂鸟时间成了固定的娱乐项目。船员们比赛谁切的鱼块大小最合适,谁发现的海岛野果最受鸟儿欢迎。罗杰甚至开发了新“游戏”:将小鱼高高抛起,看哪只海鸟能以最矫健的身姿接住,赢家能得到双份坚果奖励。甲板上经常充满食物、羽毛、欢笑声和鸟类悦耳的鸣叫。
梅莉变回人类的次数依然屈指可数,且每次时间短暂。需要调配较为复杂的药材混合物时,她才会选择一个安静的午后,在存放药材的小仓库角落变回人形。
船员们早已默契地掌握了规律。当她以少女形态出现时,甲板上的喧哗会自动降低几个度。雷利可能会“恰好”坐在仓库门口看书,无形中隔开打扰;香克斯和巴基会被派去清洗喂鸟的盘子;其他船员则尽量不去那个方向走动。
他们见过她人类的样子:安静,专注,手指带着久病初愈般的纤细苍白,但摆弄那些贝壳、珊瑚粉、干草叶时却异常稳定。她的眼神依然带着鸟类的清澈与直接,只是多了几分属于人类的沉静思索。没有人去追问她的过去,也没有人刻意强调她的不同。在这艘船上,她就是梅莉,他们的小鸟医生,这就够了。
调配完毕,她会仔细清理工具,然后变回麻雀,像是完成一项重要任务般轻松地舒展开翅膀,飞上高处,很快就有鸟儿飞来,绕着她叽叽喳喳,仿佛在汇报工作或单纯分享见闻。
罗杰再也没有提过“肚子有说不出的感觉”。他的笑声依旧洪亮,精力依旧充沛得让年轻船员都自愧不如,但那份曾经隐约存在于雷利等人心底的、对于船长过于挥霍生命的隐隐担忧,正在逐渐淡去。
航程还在继续,目标依旧是那片伟大的海域。奥尔·杰克逊号承载着野心、梦想、友情,也承载着一份由小鸟衔来的、意外而珍贵的健康礼物。梅莉站在桅杆顶端,看着海天一色的前方,感受着身下船只充满生命力的脉动,以及围绕周身的、鸟群与船员们交织而成的温暖“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