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梵比平时早到了几分钟。
教室里人还不多，风从窗外飘进来，轻轻掀着桌角的纸。她把书包塞进桌肚，坐好时，目光习惯性往斜后方瞟了一眼。
沐渔还没来。
宋梵自己都没发觉，指尖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动作顿了顿。这段时间，她总下意识留意这个人，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翻书，什么时候抬头，都看得格外清楚。
她没深想，只当是坐得近，习惯了而已。
刚把课本摊开，身后就传来轻悄悄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停在斜后方的位置。
是沐渔。
宋梵没回头，耳朵却轻轻一动。
她能听见身后人放下书包，安静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朝她走过来。脚步停在桌边，一样小小的东西轻轻落在她课本上。
一颗薄荷糖。
包装干干净净，带着点淡淡的凉气。
宋梵抬头，撞上沐渔的眼睛。她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只是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淡得几乎看不见。
“早。”
声音轻轻的，很干净。
宋梵心口轻轻一跳，脸上有点发烫，赶紧低下头，小声应：“早。”
沐渔没再多说，转身走回自己座位，翻开书就安静看了起来，和平时没两样。
宋梵捏着那颗糖，指尖凉，手心却慢慢热了。她攥了一会儿，轻轻放进笔袋，没打算现在吃。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先留着。
没过多久，同学陆续进来，教室慢慢热闹起来。温俞白和季林夏走进来，放下书包就凑一块儿小声说话，偶尔回头看一眼，又笑着转回去。
李彻一屁股坐在宋梵后面，刚要开口，就被江云楠按住。
“早读了，别吵。”
李彻撇撇嘴，把话咽了回去。
教室里很快响起读书声，乱糟糟却又很日常。阳光慢慢爬进窗户，照在桌面上，暖得人有点犯困。
宋梵跟着开口读书，眼睛看着纸，注意力却总往后飘。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偶尔落在她背上，很轻，不烦人，也不刻意。
就像风路过，停一下，再走。
一整个早自习，她都坐得特别安稳。
下课铃一响，读书声立刻散了。教室瞬间吵起来，有人趴桌补觉，有人扎堆聊天，有人抱着作业本往讲台跑。
宋梵把整理好的笔记本合上，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往斜后方走。
她在沐渔桌旁停下，有点不自然地把本子放在桌上。
“昨天的题我看懂了，谢谢你。”
沐渔抬起头，眼神淡淡的，很平静。
“不懂可以再问。”
“嗯。”宋梵点点头，站在原地没立刻走。
周围人来人往，阳光落在两人中间，安安静静的。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还伞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沐渔桌角那本浅灰色小本子。当时只匆匆扫了一眼，好像有个眼熟的字，后来被催着订正作业，就没好意思问。
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好奇心就冒了出来。
宋梵抿了抿嘴，声音小小的：
“沐渔，你那个浅灰色的本子，里面写什么啊？”
沐渔握笔的手顿了下，抬眼看她。
神情没什么特别，就是平时的样子，只是语气里多了点小小的固执，像在护着什么私人物品。
“你想看？”
宋梵有点不好意思，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沐渔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声音依旧很轻，只是带了点不容商量的劲儿。
“除非我不在了。
不然，这个本子，永远不会到你手上。”
话说得平平常常，没有沉重，没有伤感，就像在说“这是我的东西，不给别人看”。
宋梵愣了一下，马上点头，没再追问。
“哦，好，那我不问了。”
她只当是对方很宝贝的日记或者笔记，不肯给人看很正常。心里一点不别扭，反而觉得，这人看着清淡，原来也有这么固执的一面。
还挺有意思的。
沐渔见她不问了，也没多说，重新低下头看书。那本浅灰色本子安安静静搁在桌角，摆得整整齐齐。
宋梵走回自己座位，心里没什么起伏，只当是一件很小的小事。
她趴到桌上，随手翻了两页书。窗外风还在吹，树叶沙沙响，教室里吵吵闹闹，全是高中生没心没肺的劲儿。
有人打闹，有人抱怨作业多，有人商量中午吃什么。
一切都再普通不过。
宋梵摸了摸笔袋里的薄荷糖，嘴角不自觉轻轻翘了一下。
今天天气不错，风也软，连早读都没那么难熬了。
那本不肯给人看的本子，她转眼就忘在了脑后。
只愿风常软，岁岁见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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