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长安城飘起了雪。
温凝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心情不错。
“宿主,”系统开口,“您今天心情很好?”
“嗯。”
“为什么?”
“因为明天就是除夕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
“除夕有什么特别的吗?”
“特别的地方在于——”温凝雨弯起唇角,“明天不用上朝。”
系统:“……”
“您就这点出息?”
“这怎么叫没出息?”温凝雨理直气壮,“你试试连续一个月卯时起床,看看你什么心情。”
系统想了想。
“本系统不用睡觉。”
“……你赢了。”
温凝雨转身回到榻上,正准备躺一会儿,知岁小跑着进来了。
“殿下!殿下!”
“怎么了?”
知岁喘着气,把一张纸条递给她。
“有人送来的!”
温凝雨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午时三刻,老地方。急事。——钟”
她挑了挑眉。
老地方?
他们什么时候有老地方了?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老槐树下。
“统子。”
“在。”
“你说他有什么事,这么急?”
“本系统不知道。”系统顿了顿,“但本系统建议您去看看。”
温凝雨点点头。
她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
“知岁,帮我拿斗篷。”
午时三刻,老槐树下。
温凝雨到的时候,钟闻奚已经在了。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玄色劲装,而是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棉袍,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氅衣。头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束得一丝不苟,只是简单扎了一下,额前碎发散落下来,被雪沾湿了。
温凝雨愣了一下。
她第一次见他穿成这样。
不像将军,倒像个寻常人家的年轻公子。
——还挺好看的。
“钟闻奚。”
他转过身来。
“殿下。”
“什么事这么急?”
钟闻奚沉默了一瞬。
“臣收到消息——广平王的人,今晚要动手。”
温凝雨的瞳孔微微收缩。
“动手?动什么手?”
“有人在除夕宴上,要参三皇子一本。”钟闻奚的声音很低,“不是普通的参,是往死里参的那种。”
温凝雨皱起眉头。
“参什么?”
“勾结边关将领,私吞军饷,意图谋反。”
温凝雨愣住了。
谋反?
三皇子?
她快速回忆了一下原书的剧情。
甘露元年的除夕,确实出过事。
但不是三皇子被参——是另有其人。
“统子,”她在心里喊,“原书里,除夕发生了什么?”
系统沉默了两秒。
“原书里,甘露元年除夕,广平王的人参的是五皇子。”
温凝雨愣住了。
五皇子?
那个追姑娘送蔫花的傻白甜?
“参他什么?”
“私德有亏,不堪大用。”
温凝雨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过来了。
原书里,广平王参的是五皇子——因为五皇子最弱,最好欺负。
但现在,他把目标换成了三皇子。
为什么?
因为三皇子最近跟她走得近?
因为三皇子在边关军饷案里扛了锅,却没倒?
还是因为——
“宿主,”系统开口,“您有没有想过,广平王的目标可能不是三皇子?”
温凝雨挑眉。
“什么意思?”
“他的目标,可能是您。”
温凝雨的瞳孔微微收缩。
参三皇子,然后呢?
三皇子倒了,下一个是谁?
五皇子?大皇子?
还是——她这个最近风头太盛的公主?
“殿下,”钟闻奚的声音响起,“您打算怎么办?”
温凝雨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弯起唇角。
“我打算——去除夕宴。”
钟闻奚愣住了。
“殿下要去?”
“嗯。”
“可是——”
“没有可是。”温凝雨看着他,“广平王想玩,我陪他玩。”
钟闻奚沉默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担心。
也是——
“殿下,”他开口,“臣陪您去。”
温凝雨挑眉。
“你?”
“臣可以扮成侍卫。”他的声音很平静,“羽林卫本来就要在除夕宴上当值。”
温凝雨想了想。
“你确定?万一被人认出来——”
“认出来也没事。”钟闻奚看着她,“臣本来就是羽林卫的人。”
温凝雨笑了。
“好。”
除夕夜,麟德殿。
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温凝雨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头发梳成最寻常的样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公主——乖巧、安静、人畜无害。
但她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全场。
三皇子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
五皇子坐在角落里,正偷偷往礼部侍郎家千金的方向瞄。
大皇子端着酒盏,跟几个武将大声说笑。
广平王坐在上首,神态自若,时不时跟旁边的人交谈几句。
温凝雨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眉眼温和,笑容可掬,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富贵王爷。
但温凝雨知道,这人的笑容下面藏着什么。
“统子。”
“在。”
“盯紧他。”
“明白。”
宴至半酣,果然出事了。
一个御史站出来,跪在殿中。
“臣有本要参!”
文安帝端着酒盏的手顿了一下。
“说。”
那御史抬起头,看了三皇子一眼。
“臣参三皇子——勾结边关将领,私吞军饷,意图谋反!”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三皇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腾地站起来。
“胡说八道!”
那御史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沓纸。
“臣有证据。”
内侍接过那沓纸,呈给文安帝。
文安帝接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三皇子看着他爹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父皇——”
文安帝抬手,打断了他。
他把那沓纸递给身边的内侍。
“传给诸位爱卿看看。”
那沓纸在殿上转了一圈。
每到一个手里,就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温凝雨也看了一眼。
纸上写的是——三皇子与边关某将领的来往信件。
信里提到“军饷”“兵器”“人手”之类的话。
看起来确实很像谋反的证据。
但温凝雨知道,这些信是假的。
“统子,”她在心里喊,“能查出来是谁伪造的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
“广平王府的人。”
温凝雨弯起唇角。
果然。
她站起身,走到殿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文安帝看着她。
“宁安,你做什么?”
温凝雨跪下,行礼。
“父皇,儿臣有话想说。”
文安帝沉默了一瞬。
“说。”
温凝雨抬起头,看向那个御史。
“这位御史大人,你这些信,是从哪里来的?”
御史愣了一下。
“这、这是臣——臣查到的。”
“查到?”温凝雨笑了,“在哪里查到的?什么时候查到的?经手的人是谁?可有旁证?”
御史的额头开始冒汗。
“这——”
温凝雨转向文安帝。
“父皇,儿臣斗胆,请父皇传一个人。”
文安帝挑眉。
“谁?”
“羽林卫指挥使,钟闻奚。”
钟闻奚很快被传了上来。
他穿着羽林卫的甲胄,跪在殿中。
温凝雨看着他。
“钟将军,你曾在北境待过三年,对吗?”
钟闻奚垂眸。
“是。”
“边关将领的笔迹,你认得吗?”
钟闻奚沉默了一瞬。
“认得一些。”
温凝雨把那沓信递给他。
“你看看,这些信的笔迹,是不是真的。”
钟闻奚接过信,一张一张看过去。
殿上的人都盯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
“回殿下,这些信的笔迹,不是那位边关将领的。”
御史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钟闻奚看着他,目光平静。
“因为那位边关将领,是臣的袍泽。他的字,臣认得。”
御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温凝雨弯起唇角。
她转向文安帝。
“父皇,这些信是伪造的。有人想陷害三皇兄。”
文安帝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
“把这些人带下去,严加审讯。”
那几个御史被拖了下去。
三皇子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他看向温凝雨,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不解,也有一丝——戒备。
温凝雨装作没看见。
她回到自己的席位,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宿主,”系统小声说,“您刚才那招,叫什么?”
“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懂。”
“就是——他用假证据参人,我当众拆穿他的假证据。”
系统沉默了两秒。
“可是您怎么知道那些信是假的?”
温凝雨弯起唇角。
“我不知道啊。”
系统愣住了。
“您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些信是真是假。但我知道——”她顿了顿,“钟闻奚会配合我。”
系统沉默了。
“您……您这是赌?”
“嗯。”
“赌赢了?”
“赌赢了。”
系统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它小声说:“宿主,您真敢。”
温凝雨笑了。
“不赌怎么赢?”
宴散了。
温凝雨走出麟德殿,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的清冷。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
刚才那一下,她其实紧张得要死。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是公主。
是她自己要来蹚这趟浑水的。
“殿下。”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温凝雨转过身。
钟闻奚站在廊下,甲胄还没卸。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眉眼镀成淡银色。
他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殿下刚才——”
“嗯?”
“臣没想到,殿下会叫臣。”
温凝雨挑眉。
“为什么不叫?”
钟闻奚沉默了一瞬。
“臣以为,殿下会自己解决。”
温凝雨笑了。
“钟闻奚。”
“臣在。”
“你是我的人,我不叫你叫谁?”
钟闻奚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耳尖慢慢红了。
温凝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行了,回去吧。明天还有事。”
钟闻奚垂下眼。
“……是。”
他转身要走。
走出两步,忽然停下来。
“殿下。”
温凝雨挑眉。
钟闻奚没有回头。
“臣——很高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
“高兴什么?”
“高兴殿下叫了臣。”
他说完,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温凝雨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弯起了唇角。
“统子。”
“在。”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他说他高兴。”
“本系统听到了。”
温凝雨笑了。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身后,除夕的钟声敲响了。
长安城的夜空,绽开一朵又一朵烟花。
温凝雨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烟花很亮,很暖。
但她觉得,不如刚才那道背影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