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重庆的空气里已经浮动着黏稠的暑气。窗外的香樟被晒得油亮，蝉鸣一阵紧过一阵，聒噪地宣告着盛夏的统治。空调机箱嗡嗡作响，努力将冷气送进略显陈旧的教室，却驱不散前排学生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崭新书本油墨和隐约汗味的、属于高中伊始的躁动

姜棂奚坐在靠窗第四排的位置。这是她自己选的。不前不后，能看到黑板，也能轻易瞥见窗外那棵老樟树的树冠，枝叶缝隙里漏下细碎刺眼的光斑。她的手肘下压着刚领到的物理课本，指尖却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封面上轻轻划动，留下几道很快就会消失的湿痕

教室里闹哄哄的，新同学互相打量，试探着搭话，班主任老刘在讲台前整理花名册，偶尔扶一下眼镜，笑呵呵地看着底下这群刚从中考战场下来、即将开始新战役的孩子们

姜棂奚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旁边空着的座位。桌面上干净得反光，映出她半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扣得严实，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伶仃的手腕，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175厘米的身高，骨架纤细，套在略显宽松的校服裤里，空荡荡的，像一层薄纸覆在骨上，风一吹就能飘走似的

但她的背脊挺得很直，下颌线条收着，眼睫低垂，掩住了眸底大部分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小腹深处正隐隐坠着一股熟悉的、冰冷的钝痛，像有块冰硌在那里，缓慢地消融，释放出寒意，丝丝缕缕往四肢百骸渗。桌上，一个浅蓝色的热水袋被她用校服外套半掩着，紧紧捂在腹部。热水是早上灌的，现在温度已经流失大半，只剩一点聊胜于无的余温

她不太在意。痛经是老朋友了，营养不良和气血不足也是。冬天手脚冰凉怎么也捂不热，夏天在冷气房里也容易发冷。体育成绩倒是不差，常年跳舞打下的底子，让她的肢体拥有超乎外表的控制力和耐力，只是这具身体本身的“能量”似乎总是不足，像一盏灯，灯罩精美，灯油却总是不够烧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又响起更细微的嘈杂

门口光线一暗，一个人走了进来

很高，目测接近一八零，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运动长裤，肩线平直。头发理得清爽，露出清晰的额头和眉骨。鼻梁很高，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扫过教室，瞳色偏深，像是浸在冷水里的墨玉，干净，也凉

李嘉森

姜棂奚指尖的动作停了。她没抬眼，视线依旧落在物理课本的某个公式上，只是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周遭空气的流动似乎都因为这个人的出现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老刘抬起头，推了下眼镜，声音洪亮：“李嘉森？进来吧，就差你了。自己找个空位坐”

李嘉森点了下头，目光在教室里逡巡半圈。空位不多，前排基本满了，后排还有几个。他的视线掠过靠窗那一列，在第四排那个空位——以及空位旁边那个过分挺直、却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上，停顿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过来

脚步声不重，但在骤然降低的嘈杂声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点属于少年的利落，和一种……姜棂奚熟悉的、某种近乎刻板的规律感。她闻到很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着外面阳光晒过的味道，停在了她身旁

椅子被拉开，他坐了下来。没有看她，拿出笔袋，摆正，拿出一支黑色水笔，放在桌角特定位置。动作条理分明

姜棂奚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腹部下意识地收得更紧，抵着那微温的热水袋。小腹的坠痛似乎清晰了一点

班主任开始讲话，欢迎词，校规校纪，高中三年的重要性，老生常谈却又至关重要。姜棂奚听着，一半的心思却飘在身侧

他们之间隔着大约二十公分的距离，属于两个陌生同桌的安全距离。但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弦被绷紧了。她能感觉到旁边人身上散发出的、比空调冷气更不容忽视的凉意。不是阴冷，是一种理性的、带着距离感的低温

她忽然想起半年前，更早以前。舞台上刺眼的追光，镜头扫过时下意识调整的角度和表情，练习室里浸透汗水的日夜，还有……物料发布后，粉丝论坛里那些高楼。关于他的寥寥无几的镜头，关于她的铺天盖地的讨论和随之而来的微妙压制。最后是心照不宣的“闭关”，以及再无消息的空白

他们谁也没有再回去。像两条短暂交汇又各自隐入水下的鱼

“李嘉森……”她心里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久违的、别人长叫的大名，舌尖泛起一丝极淡的涩

老刘讲完了开场白，开始安排临时班委和课代表。按照入学成绩排名，姜棂奚是班级第一，年级第三。李嘉森是班级第二，年级第七。一个文科惊艳，一个理科顶尖，正好掉进这个按排名蛇形分班的重点班，还成了同桌

“数学课代表，李嘉森。语文课代表，姜棂奚。”老刘念道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散在空气中的“啧”。不是不满，更像是一种对于“果然如此”的确认，或者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惯性抵触？

姜棂奚终于侧过脸，第一次正式看向她的新同桌

他也恰好偏过头，目光相接

他的眼睛果然很黑，很静，像深潭。里面没有久别重逢的惊讶，没有旧识的熟稔，甚至没有对“新同桌是前同事”这一巧合的探究。只有一片平静的、近乎审视的淡漠。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下移，落在她捂着热水袋的手上。她的手很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出，指尖却透着不健康的淡青色

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那弧度细微得几乎不存在，但姜棂奚捕捉到了

不是笑，是一种接近于“果然如此”的、带着点冷感的了然

讲台上，老刘还在说着什么。姜棂奚忽然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姜棂奚“李嘉森，你粉丝知道你这么刻薄吗？”

话音落下，她能感觉到旁边的气息凝滞了一瞬

片刻，同样压低的声音传来，清冽，像冰片撞在一起，也没什么情绪，却精准地回击：

李嘉森“姜棂奚，你粉丝知道你这么虚弱吗？”

姜棂奚搭在热水袋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尖陷入已经不太柔软的橡胶套里。腹部那股寒意猛地窜了一下，带来更尖锐的刺痛。她脸色似乎更白了一点，但下巴却微微扬起一点

姜棂奚“彼此彼此”

她从唇间吐出四个字，不再看他

第一堂课是数学。老师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语速很快，板书龙飞凤舞

姜棂奚听得认真。她文科天赋卓绝，但数学是必须攻克的堡垒。草稿纸上很快列满了公式和步骤。她的字迹清秀有力，和外表给人的脆弱感不同

旁边的李嘉森，几乎没怎么做笔记。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黑板，偶尔在课本上勾画两笔。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老师出了一道有点超纲的思考题，涉及到一点高二的知识点。底下学生窃窃私语，尝试着动笔，但很快陷入僵局

姜棂奚蹙着眉，笔尖悬在草稿纸上空，迟迟落不下去。她卡在某个转换环节

忽然，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从旁边推了过来，越过了课桌的线，停在她摊开的练习册边缘

姜棂奚动作一顿

她没立刻去拿，余光瞥见李嘉森依然看着前方，手指却收回去，搭在桌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规律而稳定

停顿几秒，她伸手，拿起纸条，打开

上面没有字，只有几行简洁至极的数学推导式。用的是一种极其清晰的逻辑链，跳过她卡住的那个弯，直接指向下一步的关键转换。字迹锋利，数字和符号写得一丝不苟，力透纸背

是李嘉森的风格。理科生冷静清晰的思维，毫无冗余

姜棂奚看着那几行式子，脑中迷雾豁然散开。她抿了抿唇，在自己草稿纸上接着演算下去，很快得出了答案

她没有把纸条递回去，也没有说谢谢。只是将它折好，随手夹进了物理课本里

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

姜棂奚松开一直按着小腹的手，热水袋已经彻底凉了，像一块冰坨。她轻轻吸了口气，站起身，想去接点热水

刚走出两步，脚边不知被谁的篮球绊了一下。她身体本就虚浮，这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没有预想中的摔倒

一只手从斜后方迅捷地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她的上臂。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瞬间止住了她跌倒的趋势

是李嘉森。他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就在她侧后方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传来，有点烫。和他给人的冷感截然不同

李嘉森“看路”

他松开了手，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说完便绕开她，径直走向教室后门，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人流里

姜棂奚站在原地，手臂被握过的地方，残留着鲜明的触感和温度。小腹的疼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热度灼了一下

她垂下眼，慢慢走到教室前面的饮水机旁，拧开热水开关

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视线

胸腔里，那颗沉寂了许久、习惯了按部就班学习和忍受身体不适的心脏，忽然，很轻地，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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芋泥“觉得我ooc了的宝宝先别喷我”

芋泥“这其实是我给嘉森的一个设定”

芋泥“然后本人白祎辞本人，那些书原本的设定什么的，不是抄袭，不是抄袭不是抄袭”

芋泥“请注意鉴别，白祎辞那个号，嗯，怎么说呢？感觉热度一直都是只有一本比较好，所以重开了这个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