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雾似乎都裹着暖情香的甜腻,萧伊湄揣着刚配好的解毒药粉,趁皇后昨夜梦魇没睡好觉,如今还未起身,悄悄出了长乐宫,绕到了藏经阁的侧门。
进了阁楼她仔细寻找,终于,视线掠过那本最高层中央的《大夏草药录》,刚踮脚够架顶的古卷,身后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这位姑娘是哪宫的?”
声音温温润润,像浸了春露的玉。萧伊湄转身时,撞上端王夏侯泊的深沉的眼眸。他穿石青云纹袍,墨发束着素白玉冠,桃花眼弯着,嘴角的笑浅得像没沾过朝堂的算计,若不是他那番话太过于刻意,几乎要让她忘了,他就是夏侯澹口中,年少早慧、心机深沉的端王。
“回殿下,奴婢是皇后宫里的,名唤依眉。”她福身时,指尖悄悄将解毒香囊往袖外挪了半分。
“依眉?”夏侯泊踱步过来,靴尖碾过阶前的落叶,“藏经阁的书是给王公大臣、皇子公主看的,你一个宫女,怎么敢来翻?”
语气是轻描淡写的疑问,眼神却像裹了冰的针,往她袖袋里扎。萧伊湄垂眸,指尖捻着书页的毛边:“皇后娘娘近来总觉乏累,奴婢想寻些滋补的方子。”
“滋补?”夏侯泊忽然笑了,指尖敲了敲她手里的书册,“这《大夏草药录》里,可不止滋补的方子。”他忽然凑近半分,呼吸拂过她鬓角,“我这几日总觉心口发闷,依眉姑娘看着是个细心的,可知是何缘故?”
萧伊湄的鼻尖动了动——是极淡的铁锈味,和夏侯澹体内的慢性毒药是同一种,只是剂量更轻,不伤头却蚀心脉。她抬眼时,恰好撞进他眼底的试探,忽然弯唇笑了笑:“奴婢略懂些粗浅医理,殿下这症状,像是……近日常碰寒凉的东西?”
这话是软的,却像根针,轻轻戳破了他“无病”的假面。夏侯泊的笑顿了顿,指尖的摩挲停了:“哦?你还懂医理?”
“乡下长大时,跟着村中游医学过些。”萧伊湄指尖往袖袋里按了按,解毒香囊的药味漫开半分,“殿下若是信得过,不妨试试用黄芪煮水喝,少碰那些凉性的茶点。”
她没提“毒”,却把话递到了他耳边。夏侯泊的眼神沉了沉,却依旧是那副温吞的模样:“皇后娘娘倒是好福气,宫里竟有你这般伶俐的宫女。”他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皇后近来总召重华殿的赵侍卫说话,你说,她是在忙什么?”
这话像闲聊,却将试探之意摆在了明面上——赵谦是他从父皇那反水来的属下,也是他在重华殿的眼线,如今被皇后缠上,他怕是早察觉了不对劲。萧伊湄垂眸搅着袖角:“奴婢笨,只知皇后娘娘待下宽和。”
“宽和?”夏侯泊低笑出声,指尖忽然掠过她的发梢,“我瞧着,是太‘宽和’了些。”
他的指尖刚碰到她的发,忽然顿住——袖袋里的解毒香囊味漫到了他鼻尖,心口那股闷堵竟轻了大半。他下意识往她身边挪近了半步,眼神里的审视淡了些,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困惑。
萧伊湄将这细微的变化收进眼底,忽然抬眼:“殿下若是没别的吩咐,奴婢便回长乐宫了,再过些时辰皇后娘娘该醒了。”
“等等。”夏侯泊忽然从袖中取出个瓷瓶,“这是太医院里的安神丸,你拿回去给皇后娘娘,便算作是本王的孝心。”
瓷瓶递到她面前时,萧伊湄看见瓶身熟悉的暗纹——皇后与家族书信往来时私印的标记,她曾潜进皇后的书房中探视了一遍,与这暗纹几乎一致,这药怕是又藏着别的算计。她接过来,指尖在瓶身上摩挲了一瞬:“奴婢知道了,定会向娘娘说明王爷的…心意。”
夏侯泊看着她转身的背影,鼻尖还留着那股清苦的药香,心口的闷堵竟彻底散了。他望着她消失在回廊的转角,指尖无意识攥了攥,眼底的温吞一点点沉下去——这个叫依眉的宫女,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而萧伊湄刚踏出藏经阁,袖袋里的解毒香囊还散发着馥郁的药香,她指尖抚摸着香囊几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角,端王吗?
毕竟,在这深宫,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脑子过于聪明的强敌好。